第967章 生与死的价值(2/2)
“这不只是我的个人判断,是新神会所有人的共识。我们在这颗星球上已经扎根了太久,投入了太多,不能因为一场跟我们无关的内部纷争,就把所有筹码都搭进去。”
温羽凡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条透明的小径上,花白的头发在银蓝色的光流中泛着冷冷的光泽,面容沉静,看不出什么表情。
吉恩说完之后,水晶森林里安静了几秒。
那些光流依旧在晶柱之间穿梭,细碎的“叮叮”声像一首永远没有高潮的曲子,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然后,温羽凡开口了。
“我不管蒋洛尘的动向。”
他的声音很平,像一杯凉透了的白开水,没有半分多余的温度。
“他落他的子,走他的棋,跟我没有关系。我也不是你们新神会的成员,你们签不签和平协议,参不参与华夏内斗,那是你们的事,影响不到我头上。”
他微微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看着吉恩,语气里多了一层不容商量的笃定:
“而且这次,我只是请求洪门帮我转移家人,并不想劳烦你们新神会。”
他的手从裤缝上抬起来,朝吉恩的方向微微一摊,像在做一个最简单不过的请求:
“吉恩先生,麻烦放我出去。我再说一次……我还有事要做。”
吉恩看着他。
那双碧色的瞳孔在银蓝色的光流中微微闪烁,像深海底下两块被水流打磨了千年的翡翠。
他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温羽凡,看了很久,久到那些在晶柱之间穿梭的光流都换了一种节奏。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敷衍的笑,而是一种更真诚的、带着几分无奈的笑——像一个棋手看到对手走出了一步意料之中、却又不太愿意承认的棋时,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温先生,”他开口,声音不急不徐,带着一种说理时的从容,“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温羽凡没有应声,但也没有拒绝。
吉恩把这当成了默许,继续说了下去。
“你在樱花国有友人,对吧?”
温羽凡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否认。
他在樱花国确实有人脉——当年在那边待过一段时间,认识了一些可以托付的人。
如果把夜莺和小团子送去那边,照道理说,也不是不可以。
“那为什么,”吉恩微微歪了歪头,碧色的瞳孔看着温羽凡,“你不将家人送去樱花国的友人那边,而是寻求洪清光的帮助呢?”
他竖起一根手指。
“是因为美利坚比樱花国在距离上更远一些吗?”
他看着温羽凡,自己摇了摇头。
“不是。”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是因为洪门有两个宗师坐镇,足够安全吗?”
他又摇了摇头。
“也不是。”
他放下手,目光沉了下来,碧色的瞳孔里那种温和的表象褪去了一层,底下露出的是某种更坚硬的、更接近本质的东西。
“温先生,你比谁都清楚——距离也好,宗师也好,都挡不住武尊。”
这句话落在水晶森林里,被那些晶柱折射成无数道回响,像有人在空旷的教堂里敲了一声钟。
温羽凡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了一下。
吉恩继续说,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精准得像手术刀:
“一个武尊境的强者,想要找到几个躲在地球另一端的人,需要多久?一天?两天?如果那个武尊是镇国剑尊——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在整个华夏武道圈盘根错节到难以想象的人物——他能动用的资源和手段,你觉得是洪门那两个宗师能拦得住的吗?”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始终没有从温羽凡脸上移开。
“承认吧,温先生。”
他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到近乎温柔,却比任何咄咄逼人的质问都更有分量:
“你从一开始,需要的就是我们。”
水晶森林里安静了。
那些银蓝色的光流依旧在晶柱之间穿梭,那些细碎的光花依旧在无声绽放。
可温羽凡站在那条透明的小径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时间凝固的雕塑。
他没有开口。
不是因为无话可说。
是因为——他没法反驳。
吉恩是对的。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温羽凡比谁都清楚,如果这一次他去京城挑战剑尊,失败了……
不,不用如果。
以他现在的状态,寿元大损,内劲尽失,只剩一身体修的力量和一柄暂时用不了的天星剑,去挑战一个连陈白虎都用命去换都没换成的武尊……
失败的概率,远远大于成功。
而一旦他失败了,剑尊如果事后清算,洪门是护不住他的家人的。
两个宗师?
在武尊面前,两个宗师不过是两块大一点的石头。
搬开就行了。
距离?
半个地球的距离,对于一个能调动整个华夏资源的武尊来说,不过是一个电话、一道指令的事。
温羽凡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那双花白的眉毛下方的眼睛里,翻涌的东西已经被一层厚重的平静压了下去。
他看着吉恩,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稳,却带着一种他极少对人说出的、郑重到近乎庄严的分量:
“吉恩先生。”
“嗯。”
“如果——”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掂量每一个字的分量:
“如果我此去,没能活着回来。”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吉恩的碧色瞳孔,一字一句:
“我拜托你,照顾好我的家人。”
“夜莺,小团子,还有刺玫和小玲——不管用什么方式,不管需要多少资源,帮我把她们护好。”
“这个忙,只有你们新神会能帮。”
他说完,沉默了一瞬,又补了一句:
“这是我对你的请求。不是以系统拥有者的身份,不是以什么火种持有人的身份——是以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身份,对你吉恩先生的私人请求。”
水晶森林里的光流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映得他那张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许多的面容忽明忽暗。
他的花白头发在银蓝色的微光中泛着霜雪般的光泽,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淬火后永不弯折的长枪。
吉恩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那些光流都换了好几种流动的节奏。
然后,吉恩开口了。
“温先生。”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碎什么,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郑重:
“你对我们至关重要,这一点,你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
“五枚火种,五道授权,少任何一个人的授权,那艘星船就算修好了也永远无法启动。而你,是其中之一……”
“你的要求,我们本应该无条件满足。”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碧色的瞳孔里,那种温和的表象彻底褪去了,底下的东西翻涌上来——不是冰冷,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偏执的坚定。
“但……”
他的声音微微加重了半分:
“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活着。”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水晶森林里陷入了极致的寂静。
连那些细碎的“叮叮”声都仿佛被什么东西掐断了,整片空间里只剩下银蓝色的光流在无声流淌,和两个男人隔着一段晶柱的距离,遥遥对视。
吉恩的目光没有回避。
那双碧色的瞳孔里,没有玩笑,没有敷衍,没有推脱,只有一种坦荡到近乎残酷的认真。
“温先生,”他继续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你让我照顾你的家人——可以。你让我动用新神会的资源保护她们——也可以。你让我以个人的身份接下这个请求——没问题,我吉恩·弗雷泽,在这里答应你。”
他微微前倾了身体,目光沉沉地落在温羽凡脸上: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活着回来。”
“如果你死了——”
他的声音顿了一瞬,那一下的停顿短得几乎可以忽略,却让整片水晶森林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你之前答应我的这些承诺、这些授权、这些关于星船和通天路的希望,就全都变成了被吹散的泡沫。”
“而你的家人——”
他看着温羽凡,一字一句:
“一个死了的温羽凡托付给新神会的家人,和一个活着的温羽凡亲自送来的家人,在我们这里,受到的待遇会完全不同。”
“不是因为我们势利。”
“是因为——你活着,你就是新神会最重要的盟友,你的家人就是我们盟友的家人,我们会倾尽所有去保护。”
“可你若是死了——”
吉恩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
“你和新神会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纽带了。一个死去的人的遗属,在一个以修复星船为终极目标的组织里,能占多大的分量,你心里应该有数。”
水晶森林里,光流无声流淌。
温羽凡站在那条透明的小径上,一动不动。
他没有愤怒。
因为他知道吉恩说的是实话。
不是威胁,不是要挟,是一个站在新神会核心位置上的人,基于组织利益做出的最冷静、最清醒的判断。
他也没法反驳。
因为吉恩是对的。
一个死人的托付,和一个活人的请求,分量从来就不一样。
温羽凡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花白的眉毛下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明灭不定,像深海底下的暗流在无声地翻涌。
他看着吉恩,看了很久。
久到那些银蓝色的光流在他脸上投下的光斑,从一种节奏换成了另一种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