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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4章 世界之巅 反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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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时间9月6日,清晨六点。

维他岛上空的云层比前一日更厚了,灰沉沉地压在树冠上方,像一床棉被盖在发烧的病人身上,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海风从东面吹来,裹着潮气穿过密林,把树叶上凝结了一夜的露珠抖落在腐殖土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过去五天里一直被忽略——因为密林里从来不缺更大的声响。

但此刻,它成了岛上最清晰的声音。

因为枪声停了。

嘶吼声也远了。

甚至连异兽的嘶吼都变得稀疏而低沉,不再有昨夜那种撕裂耳膜的疯狂。

整座岛屿像一头被揍得筋疲力尽的野兽,趴在太平洋的水面上,喘着粗气,舔着伤口。

……

补给点南部安全区的临时帐篷群里,新神会的赛事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一次清点。

一个穿灰色制服的年轻女人蹲在一架刚降落的救援直升机旁边,手里的平板电脑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她一边核对担架上被抬下来的人,一边往系统里录入信息。

“弃权?”

“弃权。”担架上的中年男人抢在救援人员之前回答,声音沙哑,眼神空洞地盯着旋翼搅动的气流,“别问了,快把我弄走。”

那男人左腿从膝盖以下只剩一截缠满绷带的残肢,血渗透了纱布,在担架的帆布面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他不是昨天受伤的——是五个小时前,被一头噬骨蜈蚣的步足扫断的。

当时他正在一棵古榕的气根下闭目调息,那条蜈蚣从岩缝里钻出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来得及站起来。

他能活下来,全靠身边一个同行了三天的队友——那个队友用自己的身体挡了一刀,才给了他爬起来的时间。

那个队友没有爬起来。

男人被抬进帐篷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直升机舱里——里面还有一副裹着黑色裹尸袋的躯体,体型和那个队友差不多。

他把头转了回来,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年轻女人在平板上勾选了“弃权”选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东方的海平线上,那条灰白的亮缝正在缓慢扩大。

她在系统里刷新了一下总数据。

弃权人数:217人。

她看着那个数字,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继续录下一条。

……

217人。

这个数字在过去十二小时里像泄洪闸放出的水一样疯涨——9月5日上午还只有不到一百,到了后半夜就突破了二百。

大部分人是自己放弃的。

他们看到了同伴被撕成碎片的尸体,看到了那头暗红色鳞甲的怪物从地底升起时遮蔽了半边天空的恐怖,看到了深渊凝视者用一缕波光就让四个宗师自相残杀的荒诞——

然后他们低头看了一眼终端设备上那个红色的按钮,按了下去。

没有犹豫。

也没有羞耻。

在那种级别的恐惧面前,“宗师的尊严”这五个字,轻得像一片被血浸透后又晒干的落叶——风一吹就散了。

但也有一小部分人,不是自己想走的。

……

维他岛北部,一处被玄武岩峭壁围合的高地上。

韩国官方队的最后一名成员——一个叫朴正勋的年轻宗师,正坐在峭壁边缘,双腿悬空,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海面。

他的终端设备在十五分钟前收到了一条加密通信,来自韩国官方赛事指挥中心。

通信内容很短:

“鉴于韩国代表团两名成员已有一名重伤退赛,现命令你立即申请弃权,撤离维他岛。这是命令,不是建议。”

朴正勋读完那行字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他想回一句“我不走”。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

他孤身一人,在维他岛上,面对着凶残的高危异兽和不知道多少个还在猎杀参赛者的对手小队。

而且他的积分只有三十七分。

排名一百开外。

就算留下来,也没有任何拿名次的可能。

朴正勋把终端设备揣回腰间,低下头,看着自己悬在峭壁边缘的两条腿——裤管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队友的。

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对不起。”

不是对指挥中心说的。

是对那重伤的队友说的。

然后他打开终端,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嘀。”

【确认弃权。积分清零。救援直升机预计抵达时间:5分钟。请原地等待。】

他闭上眼,后仰倒在了玄武岩上,后脑勺磕在粗糙的岩石表面,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但他没有动。

他就这样躺着,等着直升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天空中,灰色的云层裂开了一条缝,一缕晨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抬起手,挡了一下那道光。

手指缝里,全是血。

……

类似的一幕,在维他岛的其他角落也发生过。

印度官方队的两名幸存成员,在新德里方面的直接命令下弃权——印度政府不想承担任何伤亡风险。

澳大利亚的两名民间选手,在堪培拉方面通过赛事组委会转达的“强烈建议”下,也按下了按钮。

意大利、西班牙、墨西哥……一些国家的参赛人数本就少,死了一个人之后,剩下的立刻被本国召回。

但也有国家没有下令撤离。

五常没有一个。

日本的诚之助没有收到任何撤离指令——他依然是独行客,NhK的演播厅里也没有人提议让他走。

华山三老更是无人过问——他们是以个人名义报名的民间武者,没有上级,没有组织,身后也没有一个会在乎他们死活的指挥中心。

至于红魔小队——红骷髅和萨卡尔本身就是通缉犯,奇美拉、九头蛇、刻耳柏洛斯的来历更是一片空白,没人会给他们下达任何指令。

他们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但显然,他们不想走。

……

后半夜的死亡人数只增加了五人。

这个数字,和前半天十二小时死了三十八人的数据比起来,降幅之大,几乎让人觉得不真实。

原因其实很简单。

第一波冲击太猛了。

高危异兽被释放后的头几个小时,正处于“苏醒暴走期”——神经系统从深度抑制骤然切换到极度亢奋,攻击性、速度、疼痛耐受力全部远超正常水平。

而那个时间段里,岛上的参赛者们还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人在树上闭目调息,裂角兽从地面撞穿了树干。

有人在岩洞里疗伤,噬骨蜈蚣从岩缝钻了进来。

有人在沼泽边取水,血藤母体的根须从脚下钻了出来。

猝不及防,加上实力不济者颇多——那些靠刷分把积分堆到几百的选手,实战能力远不如他们的积分数字那么漂亮,面对真正的高危异兽时,连一个回合都撑不过。

所以第一波伤亡数字才会那么触目惊心。

但当参赛者们反应过来之后,情况就不同了。

那些选择留下来的人,要么是实力足够强的——五常官方队伍、红魔小队、各国的精英宗师……他们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不会被异兽轻易杀死;

要么是足够聪明的——第一时间感知到了地下的异常,果断转移到了更安全的位置,避开了异兽的第一波冲击。

再加上实力稍差的选手主动弃权离开了——留下来的人,整体素质比昨天高了一截。

异兽的暴走期也过了,攻击性从“不可控的疯狂”回落到了“可控的凶猛”。

此消彼长。

伤亡数字自然就降了下来。

……

到9月6日清晨,维他岛上的参赛者从最初的396人,只剩下123人。

不足三分之一。

但这剩下的三分之一,是淬了火的钢。

……

天亮之后,高危异兽的疯狂劲头进一步退去。

苏醒暴走期的后遗症——那个持续六到十二小时的低活动恢复期——开始显现。

三十七只异兽里,已经有七只被参赛者击杀——其中三只是被五常官方队伍联手剿灭的,两只是被红魔小队干掉的,剩下两只死在了多支小队的混战中。

剩余的三十只里,实际上只有二十七只还具备完整的战斗力。

另外三只带伤:

一只是裂角兽和噬骨蜈蚣混战时互相造成的伤害,裂角兽的左前腿被腐蚀得露出了白骨,行动大受影响;

一只是在攻击一支小队时被对方的内劲反震伤了内脏,呼吸节奏明显紊乱;

还有一只是被深渊凝视者的声波波及——是的,高危异兽之间也会互相影响——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定向障碍,经常撞树。

而参赛者们,开始反击了。

……

最先动的,不是五常官方队伍。

他们依然按兵不动,蹲在各自的安全区域里,冷眼旁观。

第一个主动出击的,是一支由三个小队合并而成的临时联盟。

领头的,是顾青峰。

……

9月6日清晨五点四十分,天还没完全亮。

维他岛东南部,一处被热带灌木和蕨类覆盖的缓坡上,六个人围坐在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旁边。

顾青峰蹲在篝火旁,把最后几根干树枝塞进余烬里,用嘴吹了两口,火苗舔着树枝窜了起来,照亮了他那张满是伤疤和泥垢的脸。

他左臂上缠着的临时夹板已经被汗水浸得发黄,断骨处虽然经过内劲自疗有所好转,但依然使不上大力。

他不在乎。

“都别睡了。”他冲着旁边闭目调息的几个人喊了一声,声音嘶哑但中气十足,“天亮了,干活了。”

叶青阳第一个睁眼。

他的气色比两天前好了不少——内劲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至少不再是那种“随时可能倒下去”的虚弱状态。

他伸手拿起身旁的木弓,检查了一下弓弦的张力,然后挎回腰间。

林啸也醒了。

他靠在一棵板根树的气根上,手里握着那把从空投箱里获得的战术短刀,刀鞘上的防滑胶带在晨光中泛着暗淡的光泽。

他的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黑眼圈——不是因为没睡好,是因为他每隔两个小时就会摸出怀里那张女儿的照片看一眼,然后重新揣好,然后继续闭眼,然后过两个小时再摸出来。

这个动作他重复了一整夜。

素心师太、慧远大师、凌虚子三位前辈也先后睁开了眼。

三位出家人自持心法,休憩时气息绵长如钟,醒来时神清气爽,仿佛昨晚那场与裂角兽的恶战根本没有发生过。

“昨晚后半夜,那些怪物的动静小了很多。”素心师太率先开口,月白僧袍上被异兽体液腐蚀出的几个小孔在晨光中格外显眼,但她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拂了拂袖口。

“阿弥陀佛。”慧远大师扛着禅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发出几声骨节的脆响,“贫僧夜里听了听动静,东南方向至少有两只异兽的嘶吼声比前天弱了一截,八成是受了伤。”

凌虚子拂尘一搭手臂,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西北方向也有类似的迹象。”

顾青峰听到这里,眼睛亮了。

他把手里最后一根树枝扔进火堆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环顾了一圈所有人。

“诸位,”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狠劲,“昨晚咱们躲了一夜,像耗子似的。”

他伸手指了指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密林。

“现在那些怪物也累了,也伤了,也开始喘了。”

他的手指慢慢收回来,握成了拳头。

“老子不想再躲了。”

叶青阳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那个弧度里藏着的意思很明显:你什么时候躲过?

林啸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战术短刀从刀鞘里拔出来,在袖口上擦了擦刀刃,又插了回去。

素心师太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握刀的手上停了一瞬——那只手很稳。

“你想怎么打?”她问顾青峰,语气没有质疑,只是纯粹的询问。

顾青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浸得发黑的牙齿:“六个打一只够不够?”

“不够。”慧远大师摇了摇头,禅杖在地面轻轻一顿,“昨天那头裂角兽,六个人打了将近十分钟才拿下。如果对手是两只以上,六个人不够。”

“所以要找人。”顾青峰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叶青阳身上,“老叶,你记不记得之前在补给点里碰见过另一支小队?”

叶青阳点了点头:“一个俄国武者和两个东欧武者,临时搭伙的。俄国人是体修,劲儿不小,那两个东欧人一个使暗器一个用短棍,配合还算默契。他们的头儿叫……”

他想了想。

“维克托。代号‘风暴’。”

“那个还没打过架的俄国佬?”顾青峰挑了一下眉。

“不是没打过架。”叶青阳纠正道,“是没和人打过架。听说之前他一个人干掉了一只高级异兽——用的是拳头。”

顾青峰的眼睛更亮了。

“那就找他。”他拍了板,“咱们六个人加上他们三个人,九个人打一只,够了吧?”

慧远大师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施主,你确定那些俄国人愿意和华夏人合作?”

“大师,”顾青峰认真地看着他,“这岛上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彼此,是那些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怪物。”

他顿了一下。

“打不过怪物的,不管是俄国人还是华夏人,都得死。”

这句话落在晨风里,带着一种朴素到近乎粗暴的逻辑。

但没有人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

顾青峰带着叶青阳去找人的时候,在密林里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他们沿着一条兽道穿过了两片灌木丛,绕过了一处被异兽体液腐蚀成焦土的空地,最终在一棵倒伏的巨木后面找到了那三个俄国人。

维克托·阿列克谢耶维奇·格罗莫夫坐在巨木的树干上,两条长腿悬在半空,手里剥着一颗不知道从哪摘来的青果,动作慢条斯理,像在自家后院乘凉。

他的体格比顾青峰想象的还要壮——不是那种萨卡尔式的肌肉堆砌,而是一种从骨骼到肌腱都经过千锤百炼的、极其匀称的厚实感。

他的手臂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但手指却修长而灵活,剥果皮的动作精准得像在做外科手术。

他看到顾青峰和叶青阳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的时候,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摆出防御姿态——他只是抬起头,用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

“华夏人。”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了一句,语气里没有敌意,也没有热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俄国人。”顾青峰回了一句,咧嘴一笑,“我们有事找你聊。”

维克托把剥好的青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聊什么?”

“打怪兽。”

维克托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从巨木上跳下来,落地的声音轻得不像一个两百斤重的壮汉,然后拍了拍手上的果渣,直视顾青峰的眼睛。

“哪些怪兽?”

“所有的。”顾青峰说,“昨晚那些东西累了一夜,现在正是虚弱的时候。我们想趁这个窗口,主动出击,把它们一只一只地清掉。”

维克托沉默了三秒。

他身后的两个东欧武者对视了一眼,那个使暗器的瘦削男人微微皱了皱眉,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被旁边使短棍的同伴用眼神制止了。

“为什么要找我们?”维克托问。

“因为你够强。”顾青峰的回答很直接,“听说你一个人干掉过一只高级异兽,说明你知道怎么对付这些东西。”

他顿了一下。

“还有——你到现在没和任何人交过手,没抢过任何人的积分卡。说明你不是来维他岛上争排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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