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世界之巅 尸潮(1/2)
段无常的队伍,在拉大之后,已经不能称之为“队伍”了。
更像是一片会移动的瘟疫。
那些被他以尸气重新唤醒的高危异兽残躯,以一种违背生物力学常识的方式,在维他岛的密林中缓缓推进——
它们的断肢拖着地面,裂开的躯干里已经没有内脏,只剩凝固的黏液和被尸气浸透后呈现出灰紫色泽的肌肉纤维;
它们的动作僵硬、机械,关节的弯曲角度往往是活的异兽绝不会做出的……
段无常不在乎它们的身体结构是否还完整,他只在乎它们还能不能动。
能动,就够。
加上那些更早之前被他悄悄“收集”的普通异兽尸体,这支尸傀大军足有三十多具,散布在方圆两百米的范围内,像一片缓慢涌动的灰色潮水。
潮水所过之处,腐殖土上的落叶被踩成齑粉,树根被拖断,低矮的灌木被挤倒……
动静之大,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至少一公里远。
段无常自己走在尸傀大军的中央,脏棉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像一具被人遗忘在路边的老朽尸体,恰好混在一群真正的尸体中间,毫不起眼。
可他的神魂,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精密的方式运转着。
每一具尸傀的移动轨迹、每一个关节的弯曲角度、每一具尸傀之间的间距和呼应关系……全部在他意识中同步呈现,像一张被实时更新的地图。
这不是控尸,是织网。
他在用尸傀编织一张覆盖方圆两百米的三维感知网络,任何活物从任何方向进入这张网,他都会在第一时间感知到。
他一直在等温羽凡。
从登岛的第一分钟起,他就在等。
他知道温羽凡在找人切磋,知道他在移动,知道他在和不同的队伍交手后离开。
那些被切磋过的武者身上残留的气息特征,段无常一路追踪过来,拼凑出了温羽凡大致的活动轨迹。
但温羽凡的气机感知范围太大了,大到段无常根本无法在对方未察觉的情况下靠近到有效攻击距离。
所以他改了策略。
不再追。
而是——造势。
一支三十多具尸傀组成的大军,在夜间的密林里移动,动静大到连航拍无人机都从其他区域调了过来。
……
果然。
头顶上传来了旋翼的嗡鸣声。
两架航拍无人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红色的指示灯在夜空中一明一灭,机腹下的高清摄像头把这片诡异的画面实时传向了全球直播信号。
画面里,一群灰紫色的异兽尸体在月光下缓缓移动,关节僵直、动作机械,像一群被线牵着的木偶。
而木偶的操控者,是中央那个缩在脏棉袍里的佝偻老者。
这段画面在全球各国的演播厅里引起了一阵短暂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困惑”的沉默。
华夏电视台的演播厅里,韩雨声正准备解说另一片区域的夜间动态,耳麦里突然传来导播的声音:
“切七号机位!东北部密林!有……有情况。”
导播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犹豫,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看到的东西。
韩雨声的目光落到大屏幕上。
他看到那片画面的时候,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这是……”
旁边的玄清子老道士原本半阖着眼,此刻眼皮“唰”地抬了起来,花白的胡须猛地一颤,拂尘从膝头滑落了一寸。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低声说了两个字:
“尸术。”
韩雨声侧过头:“老道长?”
“控尸秘术。”玄清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凝重,“以尸气灌注尸体,操控其行动……这是邪派中最古老、也最阴毒的秘术之一。”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度。
“老道以为这门术法早就失传了。”
ESpN的演播厅里,杰克·莫里森的反应一如既往地直接。
他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脖子前伸,几乎把鼻尖贴到了屏幕上。
“那些东西在动?!那些死掉的东西在动?!”他的声音大到连隔壁演播厅都能听见,“这不……这他妈的是什么?!”
旁边的马库斯没有像杰克那样失态,但他的拇指在下巴的胡茬上摩挲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尸傀术。”他说,声音低沉而平缓,“我在某些机密档案的附录里看到过相关记载……但那些记录描述的是操控人的尸体,不是异兽。”
他停了一下。
“而且从没见过这种规模……三十多具同时操控……不可思议。”
樱花国NhK的演播厅里,老馆主睁开了眼。
这是他在整场直播中第三次主动睁眼。
他的浑浊老眼在屏幕上停留了五秒,然后缓缓闭上,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在默念什么。
主持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低声问:“馆主先生?”
老馆主没有回应。
只是他一直斜倚在椅子旁边的那柄竹刀,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社交媒体上的反应则更加汹涌——推特上,#rpseAry#Yrpse两个话题词条在不到三分钟内同时冲上了全球热搜前十五。
“那些死掉的异兽在走路……我在做梦吗?”
“操控死者战斗?这是什么邪术?武道世界还有这种东西?”
“等一下,这些尸体是从哪来的?不都是之前被击杀的高危异兽吗?这个人在收集尸体?”
“我之前还以为今晚是安全的一夜,结果现在屏幕里出现了一支僵尸大军……”
……
而维他岛上的参赛者们,大多只是通过气机感知到了远处的动静——那种沉闷的、像地底传来的震动,以及大宗尸气扩散时产生的、带着甜腻腐臭味的气息波动。
但他们没有理会。
在这种夜晚,没有人愿意离开自己藏身的位置去查看远处的动静。
更何况,那种气息波动的特征太像异兽了。
而在这座岛上,“异兽群出没”已经是最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大部分人翻了个身,重新闭上了眼。
只有极少数气机感知极其敏锐的宗师,在捕捉到那股气息的瞬间微微皱了皱眉——那气息里有一种不太对劲的东西,不是活物该有的质感,带着一种不属于自然的阴冷。
但也只是皱了皱眉,没有深究。
然而——
有一个人,在这片沉寂的夜色中,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他听到了什么,也不是因为他闻到了什么。
是因为他的灵视,在方圆千米的感知范围内,捕捉到了一幅极其特殊的画面。
那是异兽群吗?
不。
那种特征……不是活着的异兽的气息,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被某种外力强行维持着“活动”状态的畸变体。
大量的畸变体。
三十多具。
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在密林中移动。
温羽凡站在一棵巨大的板根树下,黑色风衣的衣摆被夜风轻轻摆动,花白的鬓角在从树冠缝隙间漏下来的月光里泛着霜雪般的光泽。
他的灵视在那一瞬间收紧了范围,将感知精度提升到了极限……
那些畸变体的内部,没有内劲运转的痕迹,没有经脉活动的迹象,甚至连最基本的气血循环都没有。
它们是死的。
但它们在动。
而在那片移动的“死物”中央,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几乎被尸气完全包裹住的活人。
他隐蔽到了极致,像一粒藏在沙堆里的珍珠,如果不是灵视的精度足够高,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温羽凡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某种更深层的、来自骨子里的东西在回应。
睚眦的血脉,感知到了猎物。
修罗道的战意,重新翻涌起来。
他不欲找华夏参赛者的麻烦——这是他在维他岛上一直遵循的简单原则。
但这支由死者组成的大军,以及大军中央那个操控死者的活人,给他的感觉和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都不同。
那种气息……
阴冷、腐朽、精密到病态。
不是寻常的武者。
温羽凡抬起脚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登仙踏云步在夜间的密林里如鱼得水。
他的移动速度不快。
像一把刀在缓缓靠近磨石。
……
段无常在尸傀大军的移动过程中,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温羽凡的到来。
是尸傀网络给他的反馈。
温羽凡的气息从东南方向进入了尸傀网络的边缘覆盖区,没有停顿,没有转向,没有任何犹豫,径直朝着网络中心,也就是段无常所在的位置,直线逼近。
段无常的浑浊眼睛里,幽光亮了一下。
来了。
他找了五天。
五天里,他追过温羽凡的残存气息痕迹,推算过他的移动轨迹,甚至借助那些被切磋过的武者身上残留的气机特征来逆向定位他的位置——全部失败了。
温羽凡的气机感知范围比他大得多,每一次段无常试图靠近到有效攻击距离之前,温羽凡就会以一种“恰好”改变行进方向的方式,从他的感知边缘滑过去。
段无常不蠢。
他知道温羽凡早就发现了他们的存在,而且一直在主动避开。
但今天——
温羽凡不避了。
他主动靠了过来。
段无常的嘴角在脏棉袍的遮掩下,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某种压抑了五天的、近乎干涸的期待终于得到了回应时的释然。
他停下了脚步。
整支尸傀大军在同一瞬间停了下来——三十多具异兽残躯在月光下僵在原地,像一群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木偶。
然后段无常转过身,朝着温羽凡逼近的方向,看过去。
月光从树冠的裂缝里漏下来,照着密林深处一片被腐殖土和断裂树根覆盖的开阔地带。
温羽凡的身影从树影间走出来。
黑色风衣。
花白的鬓角。
一双新生的瞳孔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左手提着剑匣,右手垂在体侧。
段无常看着他,脏棉袍下的佝偻身形微微动了一下——不是起身,是某种近乎本能的调整,把身体的重心调整到了最适合发动攻击的角度。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砂纸在铁皮上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涸的河床里碾出来的砂石。
“找了你几天,不出来。”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怼,甚至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平淡的陈述,像一个老猎人在说“那只狐狸终于肯露面了”。
“现在倒是自己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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