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硬骨头李勋坚:要钱没有,要命一条!(2/2)
这情况陈广见得多了,心里明白伊冰肯定是提前得到了消息,早就溜之大吉了。
不过陈广也不是一无所获。他在搜查院子的时候,在堂屋的一张桌子底下发现了一本被遗落的账簿。
这本账簿封皮上沾着油渍,纸张也有些发黄,但里面密密麻麻记着的东西却让陈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上面记的全都是私盐的进出账目,哪一天从哪里进了多少盐,哪一天又卖出了多少,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
陈广把账簿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里,他知道这玩意儿的价值。有了这本账簿,就能顺藤摸瓜地查出私盐的来源和去向,就算伊冰跑了,这条线也不会断。
回到府衙之后,陈广把自己搜查的结果如实禀报给了邓志和。邓志和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接过那本账簿翻了翻,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人跑了,盐也藏了,手脚倒是利索。”
邓志和冷笑了一声,把账簿合上放在案头,“看来这福州城里,消息灵通的人还真不少啊。”
不过,尽管私盐的案子让邓志和十分恼火,但他心里清楚,眼下最要紧的事情还不是查私盐,而是练兵。
太子殿下交代下来的任务他半点也不敢耽搁——讨伐天涯山的山贼,才是当前的重中之重。私盐的事情可以慢慢查,查个水落石出之后再一并清算也不迟。
可若是讨贼的事情办砸了,那他这个知府的脑袋,才是真的要搬家了。
所以邓志和把私盐的事情暂时交给了陈广去继续追查,自己则是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练兵当中。
而在天涯山那边,白老旺派出去“办事”的杨博,他的管家杨忠也已经在福州城里跑了十几天了。
杨忠上一次在耿家碰了一鼻子灰,被耿府的家人连推带搡地撵出了门,摔得手掌都蹭破了皮。但这老管家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心里虽然憋屈,倒也没有过分放在心上。
他从小跟着杨家的人走南闯北,什么样的脸色没看过?耿家态度差是差了些,但人家势大力大,有这个底气,他一个老仆人又能怎么样呢?大不了回去把实情告诉二爷就是了。
相比之下,李家的态度倒是让杨忠心里舒坦了不少。
李家虽然比不上耿家那么显赫,但也是福州城里排得上号的大户人家。李家的当家人叫李勋坚,今年四十有七,膝下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被山贼掳走的是他的小儿子,李渝。
这孩子今年才十四岁,生得眉清目秀,是李勋坚年近不惑才得来的儿子,说是老来子也不为过,宝贝得跟心头肉一般。
自从李渝被山贼掳走之后,李勋坚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魂儿一样,白天吃不下饭,晚上睡不着觉,一张原本保养得当的脸上多出了好几道皱纹,两鬓的头发也白了不少。
他四处托人打听儿子的下落,花了不少银子,可始终没有消息。直到后来他才辗转打听到,儿子是被掳到了天涯山上。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李勋坚又急又恨,但他毕竟是做生意的人,知道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他一面稳住家里的生意不让人看出破绽,一面悄悄地筹措银子,准备随时应对山贼来索要赎金。在他心里,银子没了可以再赚,儿子要是没了,那他这辈子活得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所以这段时间里,李勋坚把自己名下好几处田产和店铺都悄悄地变卖了,又把存在钱庄里的银子全都提了出来,东拼西凑地凑了一大笔现银,放在家里库房里,日夜派人守着,就等着山贼派人来开价。
这天晌午,李勋坚正在书房里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外面的门房忽然快步跑了进来,说门口来了个老者,自称是从天涯山来的,要见李老爷。
李勋坚一听“天涯山”三个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他定了定神,深吸了两口气才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失态,然后吩咐门房把人请进来。
不多时,杨忠便被领进了李家的花厅。李勋坚一见来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模样周正,举止斯文,跟那些凶神恶煞的山贼完全不是一个路数,心里不由得愣了一下。
“老朽杨忠,见过李老爷。”
杨忠躬身行了一礼,礼数做得十足齐全。
李勋坚连忙拱手还礼,请杨忠坐下,又让下人上了茶。等人都退出去之后,李勋坚才压着心里的急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老先生是从天涯山来的?不知我家犬子……在天涯山上可还好?”
杨忠端起茶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碗,缓缓说道。
“李老爷放心,贵公子在天涯山一切安好。山寨对他以礼相待,不曾亏待过半分。老朽今日前来,是奉我家二爷之命,与李老爷商议一些事情。”
李勋坚听儿子安然无恙,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往下放了一放,但随即又紧张起来,因为他知道正题来了。
“老先生请讲。”
杨忠便把他在其他各府说过的那番话又说了一遍,无非是天崖山人吃马嚼开销大,各家若是愿意出些银两帮衬帮衬,那人质的日子就好过些之类的客套话。
李勋坚听完之后,没有像陈家那样拍桌子骂人,也没有像耿家那样直接把来人撵出去。他沉默了许久,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杨忠,认真地问了一句。
“老先生,我只问一句,我若是出了银子,我儿子能不能平平安安地回来?”
杨忠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能。”
李勋坚闻言,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站起身来,朝杨忠深深作了一揖。
“既然如此,老先生请说个数目吧。只要是我李家拿得出来的,绝不含糊。”
杨忠连忙起身扶住李勋坚,心里不禁有些感慨。他这些天跑了十几家,见过拍桌子的,见过哭天喊地的,也见过破口大骂的,但像李勋坚这样二话不说就答应拿银子的,还是第一个。
“李老爷不必如此。数目的事情,我家二爷说了,不便由我们来定。李家在福州也是有名有望的大族,李老爷是明白人,贵公子在您心中值多少,您说了算。”
这话杨忠已经说了不知多少遍了,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却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