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玖(八)(2/2)
众人纷纷摇头。
柳生脸色一白,生怕魏云玖出了意外,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大家被他两眼空洞,手脚僵直的模样吓到了,连忙上前劝阻。还有好心的书生掏了铜板,拜托店小二跑去贡院,同守门令打听,看看是否还有人滞留未出。
过了小半个时辰,店小二抹着汗上楼,脸上一片焦急神色:“考场里的人都走完了,守门的大哥说没看到魏公子。”
以魏云玖的容色,但凡见过他的人,绝不会毫无印象……
柳生心中发急,大脑更是针扎似的闷疼,猛然站起身就要往楼下冲,脚步还未踏出去,白眼一翻,面条般软倒在地。
福来客栈顿时乱成一锅粥。
……
柳生病了,病得很严重,简直可谓是声若飘絮,气若游丝,整个人恹恹地委顿在床上。
昔日古貌淑清,风神散朗的少年天才,再不复风流写意的潇洒之态,蓬头垢面,邋里邋遢,下颌处一片青青黑黑的胡茬。其潦倒落魄,实在狼狈至极。
刚开始病倒那几日,福来客栈的掌柜想着年轻人根骨壮,纵有些小病小痛的,吃两碗汤药也就痊愈了。谁知后来,柳生这病竟一日重过一日,好好一个人清俊斯文之人,生生被病拖垮了,憔悴得只剩一把骨头,让人看着便觉辛酸。
不久,朝廷放榜,官兵前来报喜,柳生赫然名列榜首,成为今科解元,引得城里城外的人争相来看,连带着他们这福来客栈也沾了些喜气。
念及柳生功名在身,未来不可限量,掌柜的也没有执意催收银两,只当结个善缘。
然而,老话说得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一剂剂苦药汁子下去,柳生未见好转,反倒越发不堪了,不过短短几日竟呈现出青灰衰败之态,奄奄一息,命悬一线。
多少大夫郎中来了,也只是摇头叹息,至多说一句:“心病还须心药医。”
柳生已成行尸走肉,傀儡木偶,他那丢了的“心”,又该上哪找去?
眼看这人是活不成了,掌柜的也别无他法,生怕他死在自家上方床铺上,这一日硬着头皮来对柳生道:“柳解元见谅,不是小老儿我狠心辣手,只是一家老小等着糊口。您若是愿意,我雇个车夫,请他送您回家将养。乡下的水土养人,蔬菜瓜果也鲜亮,没准就好了呢。您说是不是?”
自魏云玖莫名其妙的失踪,多方探寻,始终杳无音信起,柳生就成了具活死人,木呆呆地盯着虚空。
掌柜叹了一声冤孽,招手让店小二擡柳生下去,柳生始终不言不语,失魂落魄。
谁知,那一同前来云城的林枫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急忙忙赶来送行,他见柳生僵冷麻木,生无可恋,犹豫半晌,终究不忍,“柳兄别担心,阿玖并未弃你于不顾,他,他实在也是没奈何……”
一粒石子落下,打破了千里冰封的心湖,水面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失了神采的眼珠重新转动,苍白枯瘦的手死死攥住林枫,柳生赤红着双目,嘶声问道:“你知道对不对,告诉我,阿玖到底去哪了……”
林枫骇了一跳,“你别激动,我,我也只是道听途说……”
也不知道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哪来的这么大力气,攫住林枫手臂,竟让他动弹不得。
柳生此时此刻样子,很有几分传说中地狱饿鬼的神韵,几近癫狂地呢喃道:“阿玖,阿玖,阿玖……”
见柳生肝肠寸断,生不如死,林枫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压低了声音道:“你莫找他了,我听人说,阿玖现下在平康郡王府邸,乡试开场那日,有人看到阿玖被人掳上了马车。”
柳生瞳孔骤缩,一口气没上来,险些闭气窒息,被林枫仓皇地唤了好半晌,直接吐出一口鲜血来,哑声道:“……为、为何?”
林枫懂他未尽之意,神态难过道:“平康郡王喜好男色。柳兄,我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死心,以后踏踏实实地继续过日子。阿玖这个人你就忘了吧,毕竟,咱们不过是升斗小民,蚍蜉之力,如何撼动遮天大树?”
“喜好男色?呵呵呵……”
柳生又哭又笑,声声泣血,狠戾道:“你又如何会知道这些?”
林枫挣扎了一瞬,痛痛快快地承认了:“因为同平康郡王一样,我也有龙阳之癖。柳兄,你不知道,阿玖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有着多么强烈的吸引力,平康郡王他,不会放手。”
柳生沉沉笑开:“我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