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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 庙算得机,蚕食于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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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登基、太后垂帘,召对制度最终定为辅臣入对于内东门小殿,皇帝与太后一同垂帘,辅臣合班依次奏事。

苗太后从内廷拿出遗留物,赏赐两府、宗室、近臣等人。

同时,两府相公各有加封,陆北顾得以加“河阳三城节度使”,成为两镇节度使。

所谓“河阳三城节度使”,最初是唐建中二年所设,治所位于河阳县,因辖区内有北中城、中潬城、南城三座夹河相连的军事要塞得名,也被称为怀卫节度使,

而因其地处洛阳北面的黄河渡口要津,是遏制河北藩镇南下、拱卫东都的关键屏障,被杜牧评价为“如虎之牙,扼河北之喉”,乃是唐廷在中原腹地的核心军事节点,在历次讨伐成德、淮西等藩镇的战事中都承担着核心作战任务。

故此,能得封此镇的节度使,皆可谓朝廷柱石。

在唐末之后,皇帝常将“河阳三城节度使”作为荣誉职衔,加封给有功的武将、宠臣,以示信任,而大宋制度明确允许武臣同时兼任多镇节度使,这种有特定含义镇号的加封就属于超规格的优渥礼遇了。

而仁宗驾崩之后的事情,还有一大堆没处理完。

包括但不限于,规划灵驾路线、确定山陵陪葬物、下葬、从山陵迎回虞主、虞祭、神主祔庙等等。

除此之外,还有改年号等事情,这里要说的是,古时人君嗣位,必过一年然后改元,所以是下令众臣讨论明年所用的新年号,而非今年改元。

不过这些礼法的事务虽然繁杂,却跟陆北顾关系不是特别大,他已经忙到焦头烂额了,甚至连悲伤的时间都没剩多少。

枢密院值房里。

陆北顾坐在案后,面前摊着河北沿边屯田司呈来的文书,他看得很慢,左手搁在膝上,右手压着文书边角。

因着天冷,故而旁边点了个小炭盆,里面偶尔会迸出一声脆响,火星子溅在青砖地面上,旋即熄灭,留下一粒芝麻大的白灰。

“陆相公,曾枢相亲自来了。”

李振敲门通报。

曾公亮匆匆进来时,面上看不出喜怒,坐下之后开门见山道:“辽国那边催促快点把五十万贯钱送过去,只要送过界河,古长城以南的土地交割,下个月便可以开始。”

陆北顾起身简单行礼,然后望着曾公亮说道。

“耶律洪基这么快便急着办交割,看来北面的局势,比我们预想的更紧。”

曾公亮微微颔首,说道:“耶律重元与阻卜诸部的往来愈发频繁。耶律洪基在南京道又抽走了一批汉军北上,换防进去的,却都是些老弱。”

“枢相怎么看?”

“耶律洪基这是在收缩南线,全力向北。”

曾公亮缓缓道:“眼下他只求南面不生事,所以五十万贯钱一拿到手,他便急着把地交出来生恐拖久了,朝廷这边变了卦,拿交割当筹码再讹他一笔。”

陆北顾没有笑,只道:“朝廷不是不想讹他,是讹不动。”

这话说得直白,曾公亮也未反驳。

大宋的财政,自旱蝗以来虽有所恢复,海贸新增的税入亦在逐步增长,但距离“宽裕”二字还差得远。

张方平前日还在会议上拍了桌子,说河北屯田司请修陂塘的款项若是全额拨付,下个月的官俸便发不出来了。

所以,肯定是没钱支撑动兵的,而这一点,辽国也能通过情报网窥探到。

“既然要交割,那便交割,古长城收回来总是件好事。”

曾公亮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搁在案上。

“这是我根据你此前呈上来的草案,拟出来的条贯,子衡你看看。”

陆北顾接过文书,逐页细读。

条贯写得很细,分作屯田、戍守、烽燧、驿传、招抚五章,每章之下又有若干条目在古长城沿线设六处军屯,每屯置屯田使一员、屯卒三百人,拨给耕牛二十头、农具若干,开垦古长城以南、雁门关以西的山间谷地,五年内所获粮秣就地充作戍军口粮;沿古长城隘口修葺旧有关城、烽燧,古长城南麓设三处驿传,每驿置驿马、驿卒等。

曾公亮可是修过《武经总要》的,自然对军事颇有了解,虽然没上过战场,但这些不出常格的举措还是列得出来的。

陆北顾继续往下读,目光落在那行“招抚”的字样上。

“古长城以南至黄嵬山之间,原有山民若干,世居其间,不隶宋辽。今古长城收复,此等山民当招抚归籍。凡愿归籍者,免三年赋税,给耕牛、种子若干。不愿归籍者,听其自便,不得强逼,亦不得驱掠。”

“没什么问题。”

陆北顾补充道:“不过,黄嵬山以北,辽国的朔州、应州,距古长城不过数十里,一旦代州以北防线稳固,下一步,便不仅仅是守了。”

曾公亮拈须不语。

他当然知道陆北顾的意思,古长城收回来之后,宋军便重新锁住了雁门关一线的纵深,但陆北顾想的更多一些。

“子衡,你若有想法,不妨直言。”

“收复古长城,朝野都在说是外交大捷,不费一兵一卒便拓土上百里。”

陆北顾将双手搁在案上,恳切以对:“可实际上呢?这片土地,本就是我们的。太宗朝时,代州以北便是大宋疆土,后来丢了,如今用钱买回来,这叫什么拓土?这叫赎地。而这片土地真正要害之处,其实不在于古长城,在于灰河。”

“灰河?”曾公亮微微蹙眉。

“军屯五年为期,所获粮秣就地充作戍军口粮,这一条是守势但若换成攻势,军屯的位置便不在古长城以南,而在灰河以西,即效仿党项人过去在屈野河侵占我国土地一般,前出屯田,以屯为垒,步步蚕食,把楔子一寸一寸往西钉。”

“这法子倒是不错,不兴大军,不耗巨费,只用屯田的士卒当卒子往西拱。可是子衡,以屯为垒,步步蚕食,听起来是巧法子,做起来却是险招每一处前出的军屯,都随时可能被辽军拔掉,辽人若真动了怒,派骑兵来扫屯,你那些屯卒拿什么挡?”

“所以屯田之外,还必须有一支随时能出援的野战精锐,驻扎在雁门关,不需要多,三、五千骑就够了。”

“辽国若侦知,必会遣使诘问,朝廷如何答复?”

“就说是屯田戍卒的护卫部队,只往西,不北进一步反正只说了两国以古长城为界,古长城以北归辽,古长城以南归宋,但没说西边灰河与汾河之间这片地区到底该如何划界。”

“辽人不会信。”

“他们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能不能拿出兵力来阻止。耶律洪基的精兵都在北面跟耶律重元对峙,朔州、应州的留守兵力加起来不过几千人,其中还有不少老弱,他拿什么来阻止?派使者抗议?那是虚的;派兵来打?那是他不敢的。”

曾公亮望着陆北顾,无奈道:“子衡,这番话,可不能当众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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