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幕 颠倒的正义(2/2)
“芙宁娜的戏,居然连你们也骗过了?”
…没有人接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少年死寂的左眼还有手臂吸住。
眼前的少年,状态诡异得令人发指。他身上依旧穿着华丽却已破损的蓝金晚礼服,暴露出整条肌肉匀称的手臂。
整条左臂已被黑色的深渊纹路彻底吞噬,甚至连右眼泪状的瞳孔,都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旋转,溢出刺眼的暗红。
“发生了什么?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娜维娅眉头紧锁,手指微微松动。
虽然她对莫洛斯的欺骗与算计始终怀有芥蒂,但看着这位枫丹的维系者近乎濒死的惨状,她还是隐隐感觉到了不对。
莫洛斯痛苦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迷茫与悔恨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一起。
“是阿蕾奇诺…”他一字一顿,念出了那个让至冬与枫丹外交陷入死局的名字。
“「仆人」?!”空和派蒙同时惊呼。
卡萨拉厉声反驳,“不可能!”
“事实就是如此,壁炉之家的孩子。你们的父亲…呵,在经受怎么样的侵蚀,你们不知道吗?”
莫洛斯膝盖一软,身体摇晃了一下,空下意识地上前一步,用肩膀顶住了他大半的重量,手中的剑抵着他的脖颈。
“什么意思?她是愚人众执行官,冰之神赋予了她——”
少年温热却有些战栗的躯体靠过来,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刺入空的鼻腔。
“你说的没错。但在那之前呢?”莫洛斯勾起唇角,身体微颤但眼神锐利与神情茫然的卡萨拉对视。
“一个普通的孩子,是怎么做到反杀上一代受冰之女皇恩赐的仆人,成为了新一代仆人,阿蕾奇诺的呢?”
夏洛蒂侧过头,但卡萨拉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他的毫不知情。
“我知道你们在怀疑我,怀疑沫芒宫对预言的隐瞒。但有些事情,我必须坦白。”
莫洛斯偏过头,微热的气息扫过空的耳畔,语气听不出半点杂质。
“我确实不完全信任那位整天只知道吃甜品、在舞台上装腔作势的神明。”
莫洛斯扯了扯嘴角,眼神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嘲讽,“但作为枫丹人,我绝不能允许愚人众的执行官,在我们的土地上践踏枫丹的尊严。于是在她试图刺杀芙宁娜之前…我截击了她。”
他抬起头,直视着空的眼睛,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我可以给你们提供关于古国赤月王朝的线索。阿蕾奇诺的身上流淌着赤月的血脉,而那股力量…与深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与她的交手中,我被赤月与深渊的力量反噬,才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你们可以不信任我,但是如果你们有其他方式去查赤月王朝,就知道我说的没有一句谎话。在我看来,她身上属于赤月遗孤的痕迹还是很明显的。”
空看着莫洛斯身上那触目惊心的深渊侵蚀,以及不似伪装的痛苦,心中的天平瞬间倾斜。
深渊是不可控的,倘若阿蕾奇诺当真与深渊有关…
他握紧拳头,“芙宁娜呢?如果你帮了她,她为什么要放出消息说是你刺杀她?甚至在近日那维莱特亲自坐实了这个罪名,把你送上了通缉榜?”
听到这个名字,莫洛斯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计算过的复杂情感。
“芙宁娜…呵。”莫洛斯低下头,发出一声不知是哭是笑的叹息,“她用拙劣的谎言和水神的威严,在事后把重伤的我保护了起来…现在想来也可能是控制。因为我看清了真相。”
他猛地抓住空的肩膀,力道大得有些惊人,声音嘶哑地低吼道。
“我亲眼看见在阿蕾奇诺的威压下,我们那位尊贵的水神大人,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元素波动!”
“…她就那样毫无反抗能力地倒在地上,狼狈不堪地发抖、哭泣!那绝不可能是神明!绝不可能!”
“神明或许会冷酷,或许会傲慢,但绝不会在凡人的刀锋下摇尾乞怜。”
莫洛斯压抑不住来自世界观崩塌的绝望,声音颤抖。
“她欺骗了我们四百年。枫丹的预言就要到来,我们却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只会演戏的凡人身上。”
空和派蒙对视了一眼,眼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他们之前虽然对芙宁娜的身份有所怀疑,但莫洛斯的“亲眼所见”,无疑成了一记最重磅的铁证。
“那…我们该怎么办?”派蒙有些六神无主。
“审判她。”
莫洛斯慢慢松开手,“用法律的手段逼她退位,并强制她道出自己知道的一切。”
“我不相信一位能在神座上坐了五百年的伪神,会对真正神明的去向一无所知。”
“既然她是枫丹的‘大明星’,那就让她在最公正的舞台上谢幕。”
“如果你们要对芙宁娜发起审判,我愿意作为第一证人,不惜代价,出席歌剧院。”
空死死盯着莫洛斯。
在璃月,他曾见证过岩主天星投下的岩脊化作的孤云阁;在稻妻,他曾面对过雷电将军将天地劈开的无想一刀;在须弥,他曾亲手触碰过小吉祥草王与大慈树王润泽万物的智慧。
神明的威严与本质,他不陌生。
而莫洛斯此刻抛出的这份几乎把命豁出去的证词,逻辑严密、情感惨烈,直接堵死了所有怀疑的通路。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了无锋剑。
“我们…该怎么做?”
莫洛斯眼底那一抹算计得逞的晦暗一闪而逝,“证据。我要带你们找到更多的证据。”
“在枫丹的律法体系里,没有被转化为公文与证据的线索,不过是戏剧里的废话。娜维娅,我要你动用刺玫会所有的力量,将你们所掌握的一切,全部转化为经得起执律庭和谕示裁定枢机检验的纸面证据。”
“我们要让这桩审判,变成无可辩驳的死局。只有揭开她的面具,枫丹才能在真正的灾难面前,找到活下去的办法。”
“唯有证据,能将神明,逼下神座。”
听着空在耳畔逐渐沉稳的呼吸,感受着那个用肩膀死死撑住他残躯的温度,莫洛斯在心底,却有一道声音在小声地复述这段话。
——我要让这场荒诞的指控,变成无懈可击的铁案。只有穿上这身囚服,你们才能在即将到来的风暴面前,保留枫丹最后燃烧的正义之火。
——唯有作伪,能将无罪之人,送进深渊。
他的身体疼得几乎要麻木过去。
他闭上眼,允许自己最后贪恋了一秒属于剧内演员们毫无保留的信任。
下一秒,他重新睁开眼,面具下的眼神,只剩下一片毫无破绽的麻木。
“旅行者…为枫丹的正义,点燃最后一把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