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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幕 向深水中的晨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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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莫洛斯的撑腰,芙宁娜往日神明的气势再次回归。她双手抱胸,望着对面的几人挑衅一笑。

“没错!自诩正义之人,拿出你们的证据!”

空他们自然什么也拿不出来。他们所建立的逻辑链都在莫洛斯亲手为他们搭建的地基上,现在整座地基已经垮塌,挣扎再无意义。

派蒙狠狠地瞪着的一样。

“莫洛斯!你太过分了!气死我了!咿呀——我要给你起个难听的绰号!!!”

莫洛斯没有理会派蒙的怒吼,当天平归于水平的那刻他就知道,这场戏到了真正该落幕的时候。

那维莱特起身抬起手杖。

歌剧院里所有的喧哗、质疑、惊惶,都在那只手抬起来的瞬间被压了下去,像退潮一样从舞台四周一寸寸褪走。

莫洛斯坐在被指控方的席位上,仰头看着高处那个身影。

逆着光,他看不太清那维莱特的脸,只看见那只手没有一丝颤抖,是落过千万次判决中最标准的姿势。

很好。

莫洛斯在心里轻轻说,就该是这样。

“本庭宣判——”

“指控方所提之物证,经核验,年代与来源均不成立。所提之人证,其证词效力依法不予采纳。指控方据以提起诉讼的全部依据,至此不复存在。”

他停顿了一下,留给在场每一个人去消化这无比戏剧化的反转。

“故,本庭认定:指控方对水之神芙宁娜·德·枫丹之指控,全部不成立。指控方于公开审判中,以伪造之证据诬告神明、动摇谕示,其行已构成对枫丹律法与信仰之亵渎。”

他念到几个名字。

穿越星海而来的旅者空与派蒙,以及他的同伴,克洛琳德、娜维娅、林尼和夏洛蒂。

“同时,布法蒂公馆卡萨拉先生在本庭的证词已被记录。现派执律庭前往布法蒂公馆进行核实,倘若属实,将其与布法蒂公馆的剩余孩童,以及本场审判的败诉方一起,依法收押梅洛彼得堡,候后续裁处。”

手杖砸下。

“咚——”

判决成立,已无可更改。

莫洛斯没有去看那维莱特。他转过头,看向指控方的席位。

他们站在那里没有喊冤,只是定定地看着审判席的方向,那双眼睛里翻涌过太多东西,值得莫洛斯一件件辨认。

不甘,愤怒,难以置信,可最后沉淀下来的,是平静的了悟。

他们大概终于想明白,从踏进枫丹的第一步起,他们就站在了别人画好的棋盘上。

警备队上前为亵神的罪犯扣上押送的手铐。

当冰冷的触感扣住缠上手腕的时候,派蒙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扑到空的肩上,嗷啕大哭。

“呜呜呜,连、连手铐都没有我这个尺码的,我怎么也要进去啊!”

莫洛斯安静地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被带下舞台,被带向那道不见天日的深井。

他没有移开目光,一直看到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侧门后。

“肃静——”

那维莱特的声音重新响起。属于芙宁娜的那一部分流程,还没有走完。

“——枫丹水之神芙宁娜·德·枫丹,依其神权,于本庭行使赦免。”

芙宁娜从神座上站起来。

经过方才那场几乎要把她碾碎的审判,她的脸色还是苍白,可脊背已经重新挺直了。

“没错。露景泉一事另有隐情,稍后我会让执律庭贴出公告解释清楚。总之——前督政官莫洛斯,于此次审判中提供关键物证,澄清对我的诬告,护卫枫丹律法之公正。”

“本神赦免其全部罪行,撤销通缉,即刻恢复其督政官之职。”

掌声起来,先是零星的,接着是潮水般涌来。

民众的情绪是最容易被牵着走的东西。

半个时辰前他们还在为的传闻而惶惶,此刻又因为真相大白而热泪盈眶,恨不得把所有的崇敬都重新堆回那座神座上,连带着堆给这位力挽狂澜的督政官。

莫洛斯站起身,对神明的方向,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

身上那道本该属于通缉犯的痕迹,在那维莱特准许他出席时就解开了;如今连最后一点名义上的枷锁也卸了下去。

他重新是那个枫丹的督政官,干干净净,一身荣光。

他做到了。

审判按他写的剧本,一字不差地演到了最后一幕。

芙宁娜的神位稳住了,谕示机的信仰碎了,降临者拼尽全力拯救枫丹的愿望收集到了。

追逐真相的人沉进了海底,而本该在情感与理性之间挣扎的最高审判官,亲手敲下了判决的一槌。

棋局已终,他赢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掌声渐渐平息、当民众在警备队的引导下陆续退场、当偌大的歌剧院一点一点空下来的时候,莫洛斯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行与芙宁娜一起离开。

他留在了原地看着灯光一盏盏熄灭歌剧院重新变回它本来的样子。

空荡,高远,幕布低垂,只剩下舞台中央那台已经熄灭的谕示机,沉默地矗立着,像一座无声的墓碑。

整座剧院里,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在高处的审判席上,一个在底下的证人席。

莫洛斯抬起头。

那维莱特还坐在那里。所有人都走了,他却没有动,依旧维持着审判时的坐姿,脊背挺直。

只有那双藏着千言万语的眸子,穿过空荡的歌剧院,落在莫洛斯身上。

两人就这么隔着这段距离,对望着。

一人在上,一人在下;一人仰视,一人俯视;一人迟疑,一人坦荡。

谁都没有先开口。

莫洛斯几乎要笑出来了——他认得这种沉默。

每当那维莱特想说什么、又在用尽全力斟酌该不该说的时候,都是这副鬼样子。

他在心里替对方数着。

三、二、一…

“…这是最后一次了,莫洛斯。”

那维莱特的声音很轻,轻得不像方才取代谕示机的最终裁决权,向全枫丹落下史上最荒谬判决的最高审判官。

这句话很轻,落到莫洛斯耳朵里的时候,几乎只剩一点气音。

可莫洛斯还是听清了每一个字。

他是料到那维莱特会留下、会开口的。

这个人不会让今天就这么过去,莫洛斯比谁都清楚。

他甚至在尘埃落定之前,就隐约知道散场之后会有这么一刻在等着他。

他没料到的,是这句话本身。

那维莱特明明握着全枫丹最高的审判权,明明刚刚被自己逼着、亲手判了那几个无辜的人有罪,明明有一万个理由可以在此刻向他清算。

可他没有。

他只是说,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四个字底下,藏着前面所有的每一次。

那维莱特从来都知道。

这些年莫洛斯瞒着他做的、背着他扛的、一次又一次把自己和旁人推上刀尖的事,他一直都知道,一直都看着,一直都…纵容着。

直到今天,他才把这份纵容连同别的什么,一起摊到了莫洛斯面前。

不是合谋的审判官在划界限。是那个人在说:别再这样了。

莫洛斯坐在观众席上,望着高处那双眼睛,张了张嘴。

他有很多话可以回。他可以笑着调侃;可以四两拨千斤地把话题岔开;可以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用一层云淡风轻把所有沉重盖过去。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那维莱特要的是什么,而他依然给不了。

枫丹这场病还没治完,那块腐肉还连着活肉,刀才下到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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