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幕 一件好事(1/2)
水下的灯火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一轮算作一天。
空起初还在心里默默数着,数到第三轮,便也渐渐麻木了。
没有日头,没有星辰,连时间都像是被这片深海泡软了,缓慢地淌过去,分不清过了三天,还是五天。
他们就在这片黏稠里,一日一日被磨着。
劳作是重复的。
分拣、装箱、搬运,铃响而作,铃响而息。
加斯帕的刁难也是重复的——三天两头要寻个由头发作一回。
有一日空分拣得稍慢了些,加斯帕便踱过来,不由分说将他半箱理好的零件尽数倒进废料槽,逼他从头再来;又有一回,林尼分明把活干得齐整,却被挑出“装箱的缝太宽”,硬扣了半日的特许券。
踢翻的箱子、扣掉的券、免掉的午饭,渐渐成了家常便饭。
空学会了不去顶撞,垂着头把活干完,把那点屈辱咽下去。
可有些东西,是咽不下去的。
“我们不能就这么耗着。”
又一轮“夜晚”,灯火调暗之后。娜维娅三人一起挤进空他们的监舍,几人围坐在下铺,声音压得极低。
“一天天过去,我们对这地方还是两眼一抹黑。”娜维娅的指节抵住膝盖,“被人这么不明不白地关着不行!我们得自己找出路。”
空点头。
他何尝不憋闷?被困在这片暖融融却看不透底的水里,比关进阴冷的牢房更叫人心慌。
“希格雯提过的地方。”克洛琳德言简意赅,“最底下,在莱欧斯利办公室附近,被重重闸门封着的禁区。她特意叮嘱不许靠近,越是不许看的地方,越藏着东西。”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片禁区,是他们目前唯一摸得到的线头。
“去看看。”空做了决定,“小心点,别叫加斯帕他们抓到把柄。”
————
可去看看四个字,说起来容易。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寻着一切空隙,试探着往下走。
借搬运的由头绕路,趁歇工的工夫溜号,一点一点朝着堡垒更深的方向摸。
结果是连门都没摸到。
通往底层的每一条主道,都设着岗哨。蓝色的封锁线一道接一道,越往下,看守得越严。
第一回,他们刚拐进一条往下的廊道,就被守在岔口的看守拦下,说是“非作业区域,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客客气气地请了回来。
第二回,娜维娅想用刺玫会会长那套八面玲珑的话术套套近乎,对方却油盐不进,只反复重复同一句“规矩如此”。
最深的一次,是林尼。
他凭着身手,趁换岗的空当溜过两道封锁,堪堪摸进莱欧斯利的办公室。
却还没看清里头半分,就被莱欧斯利不轻不重拦了回来。
对方没动粗,只皮笑肉不笑请他原路返回,姿态比呵斥更叫人发沉。
“…守得密不透风。”林尼回来后摇头,眉宇间是少见的凝重,“那片区域像是被整个从堡垒里隔了出去。别说进去,连靠近都靠近不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什么都没看见这五个字,比看见了什么都更叫人心里发紧。
希格雯郑重其事划下的禁区,重重闸门,最严的看守,可里头究竟是什么他们连一丝一毫都窥探不到。
像隔着一层望不穿的黑水。
他们知道底下沉着东西,沉甸甸地压在那儿,却怎么也游不到跟前。
————
卡萨拉那头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循的是另一条线——那批凭空消失的愚人众。
“查得很不顺。”又一个夜晚,他靠在床边,声音里满是挫败,“我托了壁炉之家几个还能搭上话的兄弟姐妹拐着弯打听。可这条线,邪门得很。”
“怎么说?”空问。
“消失的人,方向是朝西去的。”卡萨拉的眉头拧成一团,“我顺着往那边摸,越往西越没人肯开口。问到后头,几个来得久的一听我提‘西边’脸色就变了,跟避瘟神似的躲开。”
他顿了顿。
“我只能确定两件事。一,那批愚人众,多半是被弄到西边去了。二,西边有个地方,被看得死死的,谁都不许提,更不许问。”
“至于那地方到底是什么——”卡萨拉摇了摇头,眼底是化不开的不甘,“我撞了好几天的墙,一个字都撬不出来。像所有知情的人都默契地把那处地方从嘴边抹掉了,这需要非常庞大的势力才能做到。”
底层的禁区,他们摸不到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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