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只有他不姓叶(2/2)
“那是立储!”
……
“陛下不在,国无储君。这个节骨眼上,谁站出来,替陛下镇住了这座京城,谁就有了拥立之功,谁就是天下人眼里,下一任的皇帝!”
“你们现在拥戴谁,将来,就是谁的从龙功臣!”
“所以我问你们……”
她猛地看向张、王两家的方向。
“你们请大皇子,秋家、云家,答应吗?”
又转向秋、云两家。
“你们请二皇子,第五家、杨家,答应吗?”
最后,她的目光在第五心璃身上,声音缓了一分,却更重。
“你们请三公主,满朝的皇子,答应吗?”
“不答应,又能怎么样?”
叶无浊一字一句。
“表面上,谁敢不奉诏?可心里头呢?出工不出力,阳奉阴违,借刀杀人,这么多年朝堂上的把戏,你们还没玩够吗?”
“城还没破,咱们自己人的心,先裂成了七八瓣!”
“到时候,不用混沌会打,咱们自己,就把自己,斗死了!”
……
满殿死寂。
那些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人,一个个嘴唇动了动,却谁也接不上话。
因为叶无浊的,是他们心里头最深处,那个谁也不肯破的东西。
……
“可穿山王,不一样。”
叶无浊的声音,终于缓了下来。
“他不姓叶。”
“他坐这个位子,不是监国,不是摄政,更不是要坐那把龙椅。”
“他是一根针。”
“眼下天塌了,咱们请他来,把天,先撑住。等陛下回来,这根针,拔了就是。他不挡大皇子的路,不挡二皇子的路,也不挡三公主的路。”
“谁都不用服气谁,因为他,根本就不在这局棋里。”
……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堂,忽然扯出一抹冷笑。
“再了,诸位家里,那些挑了又挑的姑娘,名单,不都还压在各家的案头吗?”
“第五家的第五留影,杨家的杨银花,拓跋家的拓跋雁……”
“这满殿的人,谁家没想着,把自家的姑娘,嫁给他?”
殿角,石长河垂着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若真起来了,哪家的姑娘有那个福气,还两。”
叶无浊道:“所以你们拥戴他,押的不是哪一家的拥立之功,是各自家里的姑娘。这碗水,谁都有得喝,谁也别想,一个人独吞。”
“诸位都是聪明人,这笔账,用不着我一个女儿家,替你们算吧?”
……
满殿的人,你看我,我看你。
那些紧绷的脸,一点一点,松了下来。
……
是啊。
请皇子,是选边站。
请穿山王,是共渡难关。
更何况,这子手里,还攥着金铲铲那样的逆天异能。
他才十八岁。
蓝相龙那样的人物,已经败在他手里了。
谁也不知道,他再从异兽塔里走出来的时候,会强到什么地步。
用李将军的话……
他,才是唯一有可能,追上陛下的人。
……
“臣,附议。”
第一个开口的,是石长河。
这位玄武大将军,在满殿的争吵里,始终一言不发。此刻,他缓缓抬起头,那张沉寂如水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东西。
“穿山王,是眼下,唯一的变数。”
只有这一句,再无二话。
可正因为是石长河的,分量,重逾千钧。
紧接着,秋白芷也缓缓开口:“本宫,也觉得无浊得对。”
她环顾众人,声音沉静。
“非常之时,用非常之人。诸位,把各自的算盘,先收一收吧。”
“臣等……遵旨。”
张、王、秋、云、第五……一家,又一家,终于,先后低下了头。
……
李砚山站在原地,从头到尾,没有插一句话。
从张、王两家搬出大皇子的那一刻起,这位青龙大将军,就像一尊铁铸的像,立在殿中,眼观鼻,鼻观心。
他是陛下的人。
是叶建明一手提拔、把一条命都卖给了夏国的人。
储位之争,是皇家的事,是各家的事,唯独不是他这个统兵大将,能掺和的事。
他今天,只要敢在这谨身殿里,替任何一位皇子一句话,明日,这话就能变成他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的铁证。
所以,他一直等。
等叶无浊把这锅煮开了的水,一勺一勺,重新压回去。
……
此刻,人心定了。
李砚山终于抬起头,那双杀了一辈子敌的眼睛,重新有了锋芒。
“好。”
他只了一个字。
随即,撩袍转身,声如金石。
“既然诸位没有异议,那老臣,就斗胆,替陛下,先安排这一仗。”
满殿肃然。
……
“第一道军令。”
李砚山竖起一根手指。
“立刻传令,挑军中最快的飞行异兽,赶往雷泽塔!”
“穿山王,就在那座塔里。”
“把神京的事,陛下的事,不周山的事,一字不漏,告诉他。”
“塔进不去,就守在塔外。他一日不出关,就守一日;一时不出关,就守一时。只要他踏出塔门,立刻以最高军报相告!”
李砚山一字一句。
“请他,即刻出山,回京救急!”
“是!”
一名金吾卫斥候,当场领命,转身就跑。
……
“第二道军令。”
“神京城内,七大家族留在京里的所有灵级以上高手,皇家禁卫军四卫,金吾卫、羽林卫、猛虎众、玄甲卫,还有拓跋家的全体护城军……”
“从现在起,全部归到一处!”
李砚山的声音,砸在金砖上。
“四卫主战,逐街逐坊,清剿浊烛、赤烟、互助会的乱党。混沌会的钉子,一个都不许放过!”
“护城军封城,九门戒严,许进不许出。谁敢趁乱生事、散播谣言、囤积居奇……”
“格杀勿论。”
“七大家族,各守各街,护住市民,护住不周山,护住皇宫。”
他顿了顿。
“宫里,由六公主殿下坐镇,第三皇后娘娘统筹。殿下的话,就是陛下的话。”
“谁敢不从?”
满殿轰然。
“我等,遵令!”
武将的抱拳声,文臣的应诺声,齐齐响成一片。
……
“第三道军令。”
李砚山的声音,沉了下去。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边的两个人。
第五心璃。
石长河。
“白鹰市,咱们三个,去。”
……
第五心璃目光一凝:“就我们三个?”
“就我们三个。”
李砚山点头。
“不是去攻城,也不是去拼命。”
“我们三个,是柱国大将军。我们到了白鹰市城下,就是告诉混沌会——”
他眼神如刀。
“夏国的天,还没塌。叶建明的人,还没死绝。谁敢动陛下和阁老一根头发,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扛得住三位柱国大将军,拼死的反扑。”
“这是施压。”
“也是探路。”
“到了城下,能谈,就探明陛下和阁老的下、死活;能救,就见机行事;实在救不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一片血红。
“也得让他们知道,这世上,有些人,是关不得的。”
……
“城中的兵,都留下。”
石长河缓缓开口,“我们三个,轻骑速去。”
“正该如此。”
第五心璃深吸一口气,将眼底那点为三公主、为杨家的不甘,硬生生压了下去,重重点头。
“走。”
……
三道军令,一桩桩,一件件,砸进谨身殿里。
满殿慌乱了许久的人,仿佛直到这一刻,才重新有了主心骨。
哭的,止了泪。
吵的,闭了嘴。
一队队甲士,一道道军令,顺着皇宫的台阶,潮水般涌进满城的赤烟与火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