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胡虏无百年之运（1/1）
金融业则放在了安特卫普，从美洲运来的金银财宝都要拉去安特卫普，由当地银行家进行结算拍卖，所得款项通过西班牙王室授权分发给全欧洲的供应商、债权人、雇佣军等，安特卫普的银行家从中抽取手续费。由此一出，后来发生了荷兰银行家放贷给西班牙王室，西班牙王室拿着钞票找雇佣军，转头回去打荷兰的名场面。安特卫普就这样形成了汇票市场、期货市场、国债市场，并在1531年诞生了历史上第一家证券交易所安特卫普交易所。在这里有经纪人把金银转化为各国货币，军火商、粮商、雇佣兵拿着西班牙王室的白银预期汇票在此变现，商人拿着远期合约相互交易，即后世二级市场的雏形。随后，1602年人类历史上第一家上市公司荷兰东印度公司VOC，1609年世界上第一个股票交易所在阿姆斯特丹诞生。
在西班牙统治时期，荷兰是整个帝国最富庶省份，创造了帝国40%的财富。这也让荷兰人非常不爽，因为他们只是个赚差价的中间商，西班牙王室不允许荷兰人跟中国和美洲进行直接贸易，还对荷兰课以重税。荷兰去往美洲不需要走直布罗陀海峡，但西班牙在大西洋航线和美洲港口附近都设下重兵，一旦抓到未授权船队轻则扣船罚款重则杀头沉船，就这样将全球海上贸易系于最窄处仅仅14公里的直布罗陀海峡之上。
1568年，荷兰人爆发了，彼时的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下令封锁荷兰所有港口直接切断荷兰人的生命线，这也正是西荷80年战争的开端。荷兰人则埋伏在大西洋沿岸击沉大量从美洲运回金银的西班牙船队。西班牙一面要维系海外殖民地，一面在欧洲本土连年作战，军费开支极大，欠了荷兰、德国的银行家们一屁股债。财富受损后，西班牙王室大量欠款违约，在1557年和1575年两度宣告政府破产。到了1577年，数月领不到薪水的雇佣军反水，驻扎在尼德兰的军队人数从6万人锐减到8000。
1588年，西班牙无敌舰队被英国海军以弱胜强以少胜多，帝国自此疲软。1639年，西班牙海军彻底被荷兰海军击溃。西荷80年战争进入尾声，西班牙失去大量海运线路和美洲港口，商船装载量直线下降，无力再对直布罗陀海峡进行封锁，帝国正式走向衰落。1581年荷兰脱离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统治正式独立，成为世界上第一个资本主义国家。一般而言，国家实现独立后都是慢慢发展，荷兰不一样，炫了把资本的力量，出道即巅峰，没过多久就超越宗主国成了新的世界霸主。也从胜利开始同步迈向了深渊。
80年战争的本质是争夺出海权，脱离西班牙控制之后荷兰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掌控海上航线，到西班牙正式承认其独立的1648年，荷兰贸易网络已经遍布全球。在欧洲本土垄断了波罗的海的谷物贸易、挪威的木材贸易、法国和西班牙的红酒贸易。在亚洲，VOC彻底打跑了葡萄牙人，只给他们留下了中国澳门和印度果阿两个港口，完全控制马六甲海峡、巽他海峡等关键要道，垄断了南亚的香料贸易。在美洲，西印度公司控制了整个加勒比海地区的糖贸易，并建立了新阿姆斯特丹也就是后来纽约作为北美贸易据点，在非洲控制了加纳和南非开普敦作为航线的中转站以及非洲黑奴贸易的据点。荷兰东印度公司VOC拥有1.5万个分支机构，当时全世界共有2万艘船，荷兰一国就有1.5万艘，其中的1万艘商船在全球的海洋上穿行来往于世界各地。阿姆斯特丹的银行延续了安特卫普的金融中心功能，创立了完整的金融体系。荷兰盾成为当时的全球通用货币。荷兰创建起了属于自己的黄金时代，成为了新一代的霸主。
荷兰能崛起这么快是因为目标就一个：做生意。不像西班牙、带阴等欧洲国家一样实行殖民掠夺，荷兰与各国之间只进行贸易，别的事情不过问，这样一来与荷兰做生意的国家越来越多，钱多了国力自然也就强盛起来。荷兰制霸的核心逻辑是不占有大量土地，只占有绝对的流动性。控制了水道就控制了贸易，控制了贸易就控制了资本，控制了资本就等于控制了世界。成也商业，败也商业，命门也暴露无遗：一旦重要水路受阻，整个帝国就如秋后的蚂蚱。而这个命门就在荷兰人的家门口---英吉利海峡。无论去往法国、西班牙，还是亚洲、美洲，英吉利海峡都是必经之路，而海峡对面就是正在崛起的英国。
其实早于荷兰东印度公司2年，英国东印度公司于1600年就成立了。从此可见，英国与荷兰在海外贸易领域同生态位置，同行是仇家啊，冲突难免。英国人早就看荷兰不爽了，无论英国生产什么，荷兰商船都会用更低的运费把英国商船挤掉，把低价运来的英国货转手赚差价，把中间商做到了极致。于是，英国在1651年通过了第一部航海法案，规定进出英国及其殖民地的货物只能由英国或者由货物原产国的船只运输。那看起来是一条具有普适性的法律，但其实大家心知肚明，这就是针对荷兰人的，为的就是要打荷兰人的七寸。荷兰当然不能忍，次年发动战争。荷兰人没有预料到的是，80年战争时荷兰人放贷给西班牙攻打荷兰的资本逐利本性再一次背刺了他们。
荷兰选择金融立国，彼时全民热衷证券交易、放贷投机，着名的郁金香泡沫事件就在这个时期发生的，这导致荷兰人发家的根基造船业在数十年间毫无发展，工业基础不断萎缩，整体脱实向虚。反观英国可是在大力发展冶金、纺织等实体工业，双方军备差距迅速缩小。
VOC是荷兰的核心支柱公司，巅峰时期年净利润500万荷兰盾，占荷兰国家总收入的20%。一个民营公司创造的利润占一国GDP的1/5，这比南棒子还猛，匪夷所思的事情。别忘了这是个民营股份制公司，股东是来自各地的商人，创办公司就为赚钱，所以要求每年必须有一定比例的分红，而且极其反对将利润投入军事战备上，这在股东们看来是完全的纯烧钱行为，不会给带来半点回报。与其相比，英国人的东印度公司同样是股份制公司，职能也跟VOC差不多都是海运贸易。但最大的区别就在于EIC的股东跟英国皇室与议会深度绑定，相当于是个央企，愿意牺牲短期利润来换取军事强权，这是荷兰完全没有意识到的问题。
最后就是荷兰资本家的贪婪了。荷兰财政充裕，国债利率从20%降到了4%，贷款利率也同步一路走低，是当时整个欧洲借贷成本最低的国家。荷兰就那么大点儿的地方，投资空间有限，且产业已脱实向虚，所以国内资本家拿着贷款去国外投资。国外资本家们也来荷兰申请低息贷款用于投资各自国内产业。比如荷兰银行家为追求高收益，拿着荷兰贷款大量购买英国国债和海军债券，最夸张的时候荷兰资金买下了英国国债总量的25%，纯纯是荷兰人掏钱给英国造军舰来打自己。这里说句题外话，同样的背刺，在美国独立战争、拿破仑战争乃至落榜美术生发动的二战期间都曾反复上演，而且每次都让资本大赚特赚。在资本家眼里，利润远比祖国重要。
英荷百年大战双方各有胜负。英国人追求的从来就不是正面击溃荷兰，荷兰人或许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打败西班牙的，但英国人记得。他们一边在英吉利海峡与荷兰海军交战，一边在荷兰海运航线上四处伏击击毁荷兰的商船，切断荷兰海外贸易路线。荷兰整体收入锐减70%，现金流出现断裂危机。而英国也适时在金融战上补了一刀，明面上公开宣布停止兑付荷兰持有的英国国债利息，暗中则煽动投资者抛售荷兰的银行票据和国债，引发各国对于荷兰债权安全性的质疑，荷兰银行发生大面积挤兑潮，荷兰盾在短短3个月内贬值40%，阿姆斯特丹的全球金融中心地位被伦敦取代，荷兰帝国就此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