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大马还是大马吗?(2/2)
拉扎克走过来,在法兹尔对面坐下,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
“问题不在花生顿,在我们自己,他们打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关键是复兴军会不会出手。”
法兹尔的手指停了,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棕榈树被夜风吹得沙沙响。
“你的判断呢?”
拉扎克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复兴军这些年,从来没有公开说过‘大马的华人是我们的保护对象’,他们没说过。”
“不管是对缅国的华人,对爪瓦的华人,还是对吕宋的华人,他们都没说过。”
“他们做的,只是把缅国变成自己的地盘。”
法兹尔的眼睛眯了起来。
“所以你认为,大马的事,复兴军不会管?”
拉扎克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两手插在裤兜里。
“我不是认为他们不会管,我是觉得他们有理由不管。”
“第一,大马是主权国家,复兴军要是公开干涉我们内部事务,国际社会怎么看?”
“他们刚在月球上高调亮相,说要‘和平利用太空’,转头就入侵邻居,这不是自己打脸吗?”
法兹尔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
“第二,我们都知道,复兴军的目标从来不是争霸全球,他们是在给华国崛起争取时间。”
“为了给华国争取时间,他们满世界建军事基地,跟米酱沙联硬碰硬,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
“他们不想被拖进一场没有底线的消耗战,他们要是插手大马,那就不是一年两年能脱身的事。”
“那华国怎么办?这些他们都要算账的。”
法兹尔的手指又开始敲桌子了,笃笃笃,慢下来了。
“有道理,第三呢?”
“第三,”
拉扎克走回来重新坐下。
“就算他们想管,他们能怎么管?出兵?占领隆市?把我们给推翻了?那他们就别想在国际上混了。”
“不出兵,光靠嘴上喊几句‘冷静’,有什么用?华人在大马两百多万人,我们只要把事情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就行。”
“不搞大图杀,不搞仲族清洗,只是‘平息骚乱’、‘恢复秩序’,复兴军有什么借口介入?”
法兹尔沉默了,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大马地图前,看了好一会。
地图上用铅笔标注了华人集中的几个区域,槟城、怡保、隆市、新山。
这些地方,华人的比例都超过百分之四十,有的甚至超过百分之五十。
“陈永福那边的人,已经等不及了。”
法兹尔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
“林志强那个青年团,私底下在跟华人社团接触,在鼓动华人‘自卫’。如果他先动手,我们就不是主动挑事,我们是‘维护国家安全’。”
拉扎克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让华人先动手?”
法兹尔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那种阴谋得逞的得意,而是一种“我知道这很脏但我不得不做”的疲惫。
“不是让华人先动手,是让他们觉得自己不得不动手,林志强那帮年轻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只要有人在华人区闹点事,他们就会跳出来,我们不需要指挥他们,我们只需要……不拦着。”
拉扎克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复兴军那边呢?万一他们真的插手呢?”
法兹尔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桌上那份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皱眉。
“万一他们真的插手,我们就缩,缩得快一点,认错认得干脆一点。”
“把几个替罪羊推出去,说是他们擅自行动,我们不知情。”
“复兴军要的是面子,不是我们的命,他们不会为了几具实体跟我们翻脸。”
拉扎克盯着法兹尔看了好几秒,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变得陌生了。
不是变得可怕,而是变得……冷静。
冷静得不像一个国家的领导人,更像一个赌徒,一个已经算好了输赢概率、想好了退路的赌徒。
”拉扎克问,“
“那花生顿那边呢?还有文森那波人,他们要是......”
法兹尔摆了摆手。
“不用管他们,他们自己还在掐架,顾不上我们,等他们掐完,我们这边已经木已成舟。”
“到时候不管是拱火的那拨赢了还是灭火的那拨赢了,他们都要面对一个现实,大马已经变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窗外,隆市的天际线在夜幕下只剩下轮廓,那些高楼大厦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灭下去,像是这座城市在慢慢闭上眼睛。
“拉扎克,”
法兹尔的声音忽然轻了些。
“你怕不怕?”
拉扎克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怕什么?”
“怕复兴军真的打过来。”
拉扎克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黑沉沉的楼影,看着远处马六甲海峡方向若隐若现的灯光。
“怕,但更怕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做,华人会越来越强,我们会越来越弱。”
“十年后,二十年后,大马还是大马吗?”
法兹尔没有接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窗前,看着隆市的夜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过了很久,法兹尔说道。
“那就动手吧。”
拉扎克点了点头。
“动手。”
没有握手,没有拥抱,没有誓言。
两个中年男人,一个是首相,一个是副首相兼内政部长,在凌晨一点半的窗户前面,用两个字,决定了一个国家的命运。
拉扎克离开首相官邸的时候,没有坐车。
他跟司机说你自己先回去,然后一个人沿着湖滨公园的步道慢慢走。
月光洒在湖面上,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银白色。
远处有夜鸟在叫,一声一声的,像婴儿的啼哭。
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在转着很多事。
林志强那个年轻人,眼里有火,手上没刀,得给他递把刀。
但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让全世界都相信“是华人先动手”的时机。
他在湖边站了很久,直到月亮偏西了,才转身往回走。
走到官邸门口的时候,门卫向他敬礼,他没有理会。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复兴军真的插手了,他会不会后悔?
他想了想,然后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后悔是以后的事,现在要做的事,一件都不能少。
隆市的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线上泛出一抹鱼肚白,淡淡的,像被人用手指抹开的灰烬。
拉扎克走进官邸的大门,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