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赴约毕公子酒宴(1/1)
毕公子早已等候在此,身着月白暗纹锦袍,玉带束腰,气度悠然。暖阁之内无风无寒,他眉目舒展,见云新阳进门,当即放下手中温热茶盏,含笑起身,语气熟稔又带几分戏谑:“云老弟!昨日特意托人嘱咐你早来片刻,就盼着与你手谈一局,消磨冬日闲趣,怎的反倒姗姗来迟?想来是外头天寒路滑,风雪阻了行程吧?”
云新阳随手拢了拢衣襟,拂去身上残留的寒气,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从容拱手,淡淡打趣回去:“早知毕兄这般心切相候,我今日便索性空腹出门,不用进早膳,也好劳烦毕兄一并款待,岂不是一桩美事?”
毕公子闻言抚掌大笑:“那就太好了。冬日天寒,最宜围炉宴饮!莫说一顿早膳,就是三餐都包了也使得。”
二人笑语闲谈之际,店小二提着沸水入内,冲沏香茗,袅袅白雾裹挟着清雅茶香,缓缓漫溢整间雅室。二人正欲挪开案上杂物,铺开楠木棋盘对弈,门外忽传来轻缓脚步声与谈笑之声。
木门被缓缓推开,一缕微凉寒风顺势涌入,徐遇生缓步走入,身后跟着两位年少公子。二人皆是锦袍狐裘加身,衣料华贵细腻,袖口暗纹雅致,腰间温润玉佩随步履轻晃,周身自带世家子弟经年涵养的雍容气度。
“冬日苦寒,多谢毕兄设宴相邀,我等也好围炉避寒,小聚闲谈。”徐遇生含笑拱手致意,目光落至云新阳身上,神色温和亲近,“旭阳老弟倒是来得比我更早。”
旭阳本是云新阳作画所用之号,吴夫子见此二字清雅贴合品性,提议用作表字。待云新阳弱冠成年,便定表字为旭阳,又自号寒曦居士。
说罢,徐遇生侧身抬手,从容引荐身后二人:“这两位是沈砚之与苏明宇,皆是本届新晋庶吉士,平日志趣相投,相交甚厚。”
四人彼此见礼寒暄,云新阳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心中自有分寸。在座之人,无一不是地方望族出身,冬日皆是名贵裘衣护体,气度不凡。唯有自己,出身乡野寒门,素衫朴素无华。
毕公子笑着看向云新阳,朗声开口:“这也太巧合了,你如今定了表字旭阳,我倒还未曾与你细说,我的表字乃是伯阳,你我二人,恰好同带一个‘阳’字,实在是有缘分。”
云新阳闻言含笑起身,重新拱手见礼:“原来是伯阳兄,往后朝夕共事,还望多多照拂。”
“旭阳老弟此言太过客气。”毕公子摇头笑道,“你已是翰林院在编官身,我不过一介庶吉士,该说承蒙关照的人,原是我才对,怎好让你抢先,说了我的词。”
众人本就是同科及第,年岁相仿,又同入翰林院,几番言谈过后,气氛愈发热络融洽。云新阳端坐席间,神色沉静淡然,不卑不亢,既不因出身寒门而局促卑微,亦不因金榜题名而骄矜自满,言谈进退皆合分寸,适时搭话应答,从容有度。
不多时,陆则清推门而入,抬手掸去肩头沾染的碎雪,与众人一一见礼,随即入席落座。
至此,受邀之人尽数到齐。冬日虽然昼短,所幸众人来得早,离席尚有闲暇。毕公子素来痴迷棋道,偏爱手谈之乐,见久坐无趣,便顺势摆开精致楠木棋盘,取出莹润黑白棋子,笑着邀约:“闲坐乏味,不如我与旭阳老弟对弈一局,以棋遣兴。”
众人纷纷颔首附和,围聚案旁,静静旁观棋局。
毕守成棋风一如性情,凌厉张扬,灵动多变,落子干脆迅捷,步步争先抢占先机,尽显世家子弟的锐气与锋芒。
反观云新阳,静坐案前,身形安稳沉静,眼底波澜不惊。冬日暖光漫过他清隽的眉眼,落子从容舒缓,布局沉稳厚重,表面步步退让、温和内敛,实则攻防有度、排布缜密,毫无破绽,平淡棋路之下,暗藏深远格局与无尽后手。
室内炭盆烧得正旺,光影摇曳,唯有棋子撞击棋盘的“笃笃”脆响,如珠落玉盘,与炭火轻微的噼啪声交织相融,衬得这方寸之地愈发显得闲适安逸、静谧幽深。
桌边围坐的众人皆屏息静气,默默观望。新来的两人,包括陆则清在内,皆知云新阳出身寒微,是凭着一手冠绝天下的文章才夺魁及第,便下意识以为,这般贫苦出身的学子,唯有终日埋首经书、死磕八股,以笔为剑杀出一条血路,断无闲暇,也无门路和银子让他去涉猎棋艺这般雅趣。
然而这一局对弈,恰似惊雷破局,尽数粉碎了几人心中的成见与印象。云新阳落子如飞,棋道格局开阔辽远,心思缜密如炬,即便面对素来以棋艺卓绝闻名的毕公子,亦是针锋相对,步步精妙。残局收束之时,更是神来之笔,攻守转换间尽显从容,半点不落下风。
一局终了,黑白子交织成网,最终以和棋收场。毕公子随手拂过棋盒,将棋子尽数收拢,眼中精光四射,由衷长叹:“痛快!冬日手谈,最忌浮躁僵硬,唯独与你对弈,方才酣畅淋漓!我往日与旁人对局,十局九胜,唯独遇上云老弟,每每势均力敌,难分高下。还记得会试结束初遇时,你我初次对对子,便见你才思迅捷,对仗精妙,那时我便知,你绝非池中之物。”
话音未落,店小二轻推雕花木门,鱼贯而入。几具描金食盒被迅速摆上,热腾腾的佳肴瞬间铺满了案几。浓汤氤氲出袅袅白汽,瞬间驱散了室中的残寒。酒香菜香混合着炭火的暖意与清茶的醇厚,盈满了整间雅间,勾人食欲。
众人纷纷落座,推杯换盏,笑语盈盈。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愈发热烈融洽。苏明宇手持温热的琉璃杯,含笑起身提议:“冬日寒宴,静坐寡言最是无趣。我等不如行个诗酒令,专取冬景、风雪、岁寒为题,短句答对,接不上者自罚暖酒一杯,诸位意下如何?”
“好主意!”众人齐声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