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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法师 第6章 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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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漾是被魂体撕裂的腥气惊醒的。

那味道不是血,是魂火被浇灭时泛起的焦糊,像有人把一张浸透了桐油的纸塞进她肺腑里点燃,烧得她灵台深处的阴气都翻涌起来。她睁开眼,纸人屋的屋顶漏着天光,灰蒙蒙的,像一块即将融化的冰。

阴脉井旁,她昨夜点的油灯还燃着,灯芯被她凝过阴气,烧得极慢,此刻却剧烈地摇晃,把满屋子的纸人影子投在墙上,像一群正在狂欢的鬼。

“宿主!紧急警报!命定之人魂息暴跌!正在快速接近!预计三息到达!状态:重伤!重伤!”

脑子里那道戏腔刚突破静音模式,纸人屋的门就被撞开了。

岳绮罗跌进来。

不是走,不是掠,是跌。像一团被狂风撕碎的红纸,从门槛上扑进来,红衣的前襟被撕开三道裂口,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腰际,裂口边缘泛着金色的焦痕,像被烙铁烫过。她的齐刘海被冷汗浸透,贴在额上,那颗红痣在苍白的脸上艳得近乎狰狞,嘴角挂着一线黑红色的血——不是人血,是魂血。

“柳……”她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漾……”

柳漾已经到她面前。

她没扶,而是直接伸手,一把将岳绮罗拦腰抱起。那动作不重,却快得像一道收网的影子,岳绮罗的身体刚离地,她原本站立的地方就塌下去一块青砖,砖缝里渗出金色的火星,是无心的血在灼烧地面。

“你去找他了。”柳漾说,不是疑问。

岳绮罗在她怀里挣了一下,没挣开,便放弃地瘫软下去,嘴硬得像淬了火的刀:“路过……东街……他自己……撞上来……”

“路过?”柳漾把她抱到红绸铺就的床边,动作轻得像放一件薄胎瓷,“路过能路过到魂体撕裂?无心那身血,专克邪祟,你凑上去让他溅一身,是嫌自己活得太久?”

岳绮罗被按在红绸上,想坐起来,却被柳漾一只手按住肩膀。那只手很凉,像刚从井底捞出来,按在她被魂火灼伤的肌肤上,竟让她疼得颤了一下。

“别动。”柳漾说,“魂伤在胸口,再挣,这具壳子要裂了。”

岳绮罗低头看自己。

红衣的裂口处,心口下方的皮肤完好无损,但透过苍白的肌理,能看见底下有一道金色的裂痕,像有人用烧红的针在她魂体上绣了一道符。裂痕正在蔓延,从胸口向四肢扩散,每扩散一寸,她的指尖就冷一分。

“无心的血……”岳绮罗咬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溅到我袖口……我没想到……他的血对魂体……有这么大的……”

“他的血不是凡血。”柳漾已经站起身,从墙角翻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她昨夜从七星观顺来的东西——几枚铜钱,半块朱砂,还有一根从赵归真丹炉里捡的银针,“他是尸傀,血里裹着千年的阳气,你的魂体是阴煞炼的,阴阳相撞,不裂才怪。”

她走回床边,把东西搁在井沿上,然后伸手去解岳绮罗的红衣。

岳绮罗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做什么?”岳绮罗瞳孔收缩,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慌。

“脱衣服。”柳漾说,语气像在陈述“今天下雨”,“魂愈之术要贴肤。你的魂伤在胸口,隔着衣服,魂丝穿不透。”

岳绮罗的手僵住了。

她活了数百年,夺舍轮回,时男时女,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宽衣解带过。她的壳子是她的武器,是她的铠甲,是她隔绝这世界的最后一道墙。现在柳漾要她脱,像剥一只虾。

“你……”岳绮罗耳尖红了,声音发紧,“你闭眼。”

“闭眼怎么治?”柳漾挑眉,“你剪纸的时候,闭眼剪?”

岳绮罗瞪着她。

柳漾回视,眼底的幽蓝色在油灯的光晕里若隐若现,像两潭结了薄冰的井,没有杂念,没有欲望,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岳绮罗慢慢松开了手。

柳漾解她的衣扣。

红袄的斜襟扣子是用红绳编的盘扣,编得很紧,像一道道小锁。柳漾的指尖擦过岳绮罗的颈侧,擦过她的锁骨,擦过她心口上方那道金色的裂痕,每一次触碰都让岳绮罗的皮肤泛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扣子解到第三颗,红衣向两侧敞开。

岳绮罗闭着眼,睫毛颤得厉害,像两只被雨水打湿的黑蝶。她感觉到柳漾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是看,是在“探”,像两束冰冷的光,穿透她的皮肤,直抵魂体。

“好了。”柳漾说。

岳绮罗睁开眼,看见柳漾已经收回手,正低头摆弄那根银针。她低头看自己,红衣敞着,露出素白的里衣,里衣也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肩线和纤细的腰。她忽然觉得羞耻,不是怕疼,是怕柳漾看见她这具壳子上的疤痕——夺舍留下的,纸人反噬留下的,数百年里攒下的、像地图一样的印记。

“里衣也脱。”柳漾说,头也不抬,“血干了,魂丝粘在上面,穿不透。”

岳绮罗:“……”

她活了这么久,第一次想杀人灭口。但杀谁?柳漾?她打不过。自己?她舍不得。

她咬咬牙,手指勾住里衣的领口,往下一扯。素白的布料从她肩头滑落,像一层褪去的茧,露出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肌肤。心口处,那道金色的裂痕愈发清晰,像一条正在呼吸的蜈蚣,随着她的心跳一明一灭。

柳漾终于抬眼。

她的目光在岳绮罗身上停留了一瞬,不是审视,是定位。她伸出手,掌心覆在岳绮罗心口的裂痕上。

岳绮罗浑身一颤。

柳漾的手太凉了,像一块沉在井底千年的玉,贴上她灼热的魂体时,竟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水浇在火上的嗤响。

“疼吗?”柳漾问。

“不疼。”岳绮罗嘴硬,牙齿却咬得咯咯响。

“魂体不会撒谎。”柳漾说,“你疼,你的魂在尖叫。”

她闭上眼,掌心泛起一层极淡的幽蓝光。

那光不是从皮肤渗出来的,是从她魂体深处直接透出的,像月光凝成了实质,像井水结成了冰丝。蓝光触及岳绮罗心口的瞬间,岳绮罗感觉到一股极凉的、近乎温柔的力量钻进了她的魂体。

那不是道术,不是邪术,是一种更古老的、近乎本能的共鸣。柳漾的魂息像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钻进她金色的裂痕里,像绣娘穿针引线,把撕裂的魂体一针一针地缝起来。

岳绮罗痛哼一声。

那痛不是皮肉痛,是灵魂被穿透的痛,像有人拿着钝针子在骨髓里绣花。她下意识地抓住柳漾的手腕,指甲陷进柳漾的皮肤里,留下五道淡青色的痕。

柳漾没睁眼,也没躲。

她任由岳绮罗抓着,魂息继续渗入。岳绮罗感觉到她的魂体在颤抖——不是柳漾在抖,是柳漾的魂息在抖,像一根被拨动的弦,在共鸣。

然后,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魂体“看”见了。柳漾的记忆碎片顺着魂息流过来,像一幅幅被水浸泡过的画:

——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壁上刻满了她看不懂的符文,柳漾被封在井底,四肢被铁链锁住,铁链上串着铜钱,像一条被钉死的蛇。那是几百年前?还是几千年前?岳绮罗分不清。她只看见柳漾睁着眼,看着井口那一方天光,从天亮到天黑,从春到冬,年复一年。

——一座被炮火轰塌的城池,柳漾站在废墟里,怀里抱着一个已经断气的人,那人的脸被血糊住了,看不清,但柳漾的手在抖,抖得像风中的落叶。那是她唯一一次为凡人哭?岳绮罗感觉到柳漾胸腔里那种窒息的疼,像有人把她的肋骨一根根抽出来,做成了纸人的骨架。

——最后是纸人屋。是昨夜。是今晨。是柳漾坐在她身边,替她掖被角时,指尖擦过她脸颊的凉意。那画面很小,很淡,却像一根针,扎在岳绮罗魂体最软的地方。

“你……”岳绮罗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被封印过……”

“嗯。”柳漾闭着眼,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很久。”

“多久?”

“久到……”柳漾的魂息顿了一下,像一根针在绣到最难处时停了一瞬,“久到我忘了为什么要出来。”

岳绮罗的心脏抽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句回答,是因为她顺着魂息,看见了柳漾此刻的“想”。那不是语言,是魂体最直接的波动——柳漾在想:现在出来了,好像有点意思了。

那“意思”是指她。是指岳绮罗。

岳绮罗的眼眶烫得发疼。

“啊啊啊——!魂息交融了!深度契合!91%!建议立即圆房!立即圆房!完成生命大和谐!奖励积分1000!爱意丹三颗!气息丹三颗!现在下单还送“鸳鸯戏水”技能包!”

脑子里突然炸开一道戏腔。

那声音又尖又亮,带着铜锣铙钹的震感,不是从柳漾那边传来的,是直接在她天灵盖里炸响的,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搭了个戏台,正扯着嗓子唱《凤求凰》。

岳绮罗猛地睁眼。

“什么声音?!”她惊得差点坐起来,被柳漾另一只手按住肩膀。

柳漾终于睁开眼,瞳孔里的幽蓝色比刚才更深,像两潭被搅乱的井。她面无表情,声音却带着一种浸透骨髓的冷:“我脑子里的废物。”

“废物?”岳绮罗瞪大眼睛,“它说……圆房?!什么圆房?!什么生命大和谐?!”

“命定之人也能听见我了?!太好了!双重绑定!双倍嗑CP!岳绮罗小姐!快!推倒她!她嘴硬心软!你主动点!她扛不住的!刚才她的魂息在喊“想要”!我检测到了!频率是每秒三次!”

岳绮罗:“……”

柳漾:“……”

空气静了。

岳绮罗看着柳漾,柳漾看着岳绮罗。两人之间的魂息还在交融,幽蓝色的光与金色的裂痕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正在交尾的蛇。

“它……”岳绮罗的声音发颤,“它一直住在你脑子里?”

“三天前绑定的。”柳漾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件极其倒霉的事,“自称万界姻缘系统,只会嗑CP,对战斗、修炼、疗伤一无所知。我屏蔽了它两天,它自己突破了。”

“宿主好凶!但是岳绮罗小姐,宿主刚才魂愈的时候,魂体确实在渴望交融!她的魂息频率和你的魂息频率形成了共振!这叫“灵魂伴侣”!在古代叫“天作之合”!在现代叫“绝配”!”

岳绮罗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不是耳尖,是整张脸,从额头红到脖子,像被人泼了一盆滚水。她活了数百年,杀过人,吃过人,夺过舍,却从未被人——被一道声音——这样直截了当地戳穿“想要”。

“你……”岳绮罗看向柳漾,眼神复杂得像一锅煮糊的粥,“你刚才……真的在……”

“没有。”柳漾打断她,声音依然平淡,但耳尖却泛起一层极淡的粉,“它胡说。”

“我没有!我从不胡说!我的数据库里有三千界的恋爱样本!宿主刚才的魂息波动明明是——”

“你再放一个屁,”柳漾在脑子里说,声音冷得像冰,“我把你的数据面板格式化成《大悲咒》,24小时循环,不,48小时。”

系统:“……岳绮罗小姐,你看,她威胁我。她心虚的时候才威胁我。”

岳绮罗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爬上眉梢,带着一种近乎恶劣的愉悦。她看着柳漾,看着这个老妖怪面无表情却耳尖发粉的样子,忽然觉得胸口那道金色的裂痕都没那么疼了。

“柳漾,”她唤她,声音轻得像羽毛,“你脑子里住着一个媒婆。”

“比媒婆烦。”

“它说你在克制。”岳绮罗歪头,红衣的领口还敞着,露出心口处已经愈合了一半的金色裂痕,那裂痕在幽蓝光的照耀下,像一条正在冬眠的金蛇,“你在克制什么?”

柳漾没回答。

她收回覆在岳绮罗心口的手,想退开,却被岳绮罗一把抓住手腕。岳绮罗的手很烫,像一团火,烫得柳漾皮肤发麻。

“别走。”岳绮罗说,声音哑了,“魂伤还没好。”

“已经好了七成。”柳漾说,“剩下的,你自己能养。”

“不能。”岳绮罗嘴硬,手却抓得更紧,“它说……阴阳调和,事半功倍。虽然我不信它,但你的魂息确实……很凉。凉着舒服。”

她顿了顿,又补充:“像夏天抱冰。”

柳漾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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