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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城墙根下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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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凌把脸埋进膝盖里。他想起夫人冰齐双,想起她站在门口手里握着木棍的样子;想起她给他理大氅领子的手,很轻,像是在整理一件珍贵的衣裳。他想起演验——他的儿子,才几岁,什么都不知道;他走的那天演验还在睡觉,嘴微张,呼吸很轻。他把门轻轻关上,怕吵醒他,又怕再也见不到他。

他想起四叔演丰,演丰没有跟他来。他说自己老了走不动了,其实不是走不动,是想替他看着验儿、替他守着那个家。演凌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冻在脸上结成冰珠。他用手背擦掉,擦不掉又擦。他不敢回去。回去就要面对夫人失望的眼神,面对四叔欲言又止的表情,面对验儿那句“爹,你抓到坏人了吗”。他抓不到,他一次都抓不到。他只是一个失败的刺客,一个连单族人都抓不到的废物。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不出声地哭。

太医馆的前厅里,八个人围坐在炭盆周围,喝着热茶聊着天。运费业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只烧鹅腿,啃得满嘴流油。林香坐在姐姐旁边,手里捧着一个暖壶。她的病已经好透了,脸色红润,精神也好。

“你们说,演凌还会来吗?”运费业问。

耀华兴放下茶杯:“会。他那种人,不会放弃的。”

公子田训翻着账册,头也不抬:“他昨天摔了三次。还会来第四次、第五次。”

赵柳握着短刀,靠在门框上:“他就不能换个地方爬?非盯着那个缺口?”

心氏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因为他只会爬那个缺口。他不知道别的地方。”

众人看向心氏。她坐在阴影里,膝上放着魔方,手指搭在方块上,没有转。“他来南桂城这么多次,每一次都在同一个地方爬墙。他已经习惯了那个缺口。你让他换一个地方,他不会了。”

运费业愣了一下:“那他不是傻子吗?”

心氏说:“他不是傻子,是固执。”

红镜武盘腿坐在椅子上,难得没有吹牛:“我伟大的先知——不,我觉得心姑娘说得对。演凌这个人,就是太轴了。认准一条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赵柳瞥了他一眼:“你说别人轴?你自己不轴?”

红镜武讪讪地笑了笑。

演凌在树洞里坐了一整天,没有吃东西,没有喝水,只是坐在那里发呆。天快黑的时候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走出树洞。站在树林边缘,望着南桂城的城墙。城墙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在冰雾中晕开,像远方召唤的手。他站在那里很久,然后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不回湖州城,也不去南桂城。他需要静一静。他需要想清楚,自己到底还要不要继续。

演凌走在雪地里,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光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公元九年六月二十七日清晨,南桂城的城墙上下又忙开了。三公子运费业扛着一捆木桩,耀华兴抱着粗麻绳,葡萄姐妹搬着沙袋,公子田训在城墙上指挥,赵柳和心氏在城下挖坑。红镜武想帮忙,被赵柳瞪了一眼,乖乖去搬炭盆了。他们要把那个缺口彻底堵死,不是用沙袋,是用砖石和木桩加固到连老鼠都钻不过去。

“他要是再来,连缝都摸不着。”运费业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那面被加固得严严实实的城墙,满意地点点头。

耀华兴站在他旁边:“他还会再来吗?”

公子田训从城墙上走下来:“会。他已经来了十八次,不差第十九次。”

话刚说完,城墙外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你们堵得挺结实啊。”

众人探头一看,演凌站在城墙根下,裹着五层棉衣,仰着头看着他们。脸上的冻疮还没消,鼻子和耳朵都红肿着,但眼神还是那种让人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凶狠,不是绝望,是一种“我知道你们会堵,但我还是来了”的执拗。

运费业趴在墙垛上,往下喊:“你还来干嘛?上次摔得不够惨?”

演凌没有回答,他靠着墙根,双手插在袖子里,仰头看着那些探出来的脑袋。“我摔不摔是我的事,你们堵不堵是你们的事。”

公子田训淡淡说道:“你要是能上来,我还是你的人。”演凌的脸抽搐了一下。他想反驳,但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知道自己上不去,至少今天上不去。城墙加固了,缺口堵死了,连个缝都没有。他站在那里,像一只被挡在门外的狗,明知道进不去,就是不肯走。

红镜武探出头:“我伟大的先知劝你一句,回去吧,别冻死在这儿。”

演凌没理他。赵柳握着短刀,冷冷地:“你再不走,我就射箭了。”演凌抬起头,看着她:“你射。射死了,我就不会再来了。”赵柳的手顿了一下。

城墙上没有人说话。风从北边刮来,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墙上沙沙作响。演凌靠着墙根,他们趴在墙垛上,谁也没有动。就这样对峙着,像两尊冰雕。天灰蒙蒙的,雪地白茫茫的,那些身影在灰白之间凝固成一幅沉默的画。谁也不肯先离开。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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