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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月之雪(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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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八个人跟着他走。不是跟着他走,是沿着城墙走,隔着墙垛,隔着积雪,隔着一层又一层棉衣。他走,他们也走;他停,他们也停。

运费业走累了,靠在墙垛上喘气:“他到底想干什么?”

公子田训说:“他在跟自己较劲。”

心氏走在最后面,她的脚步很轻,踩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她没有看演凌,她看着天空。灰白色的云层像一堵墙,把太阳挡得严严实实。她不知道这场对峙还要持续多久,但她知道,总会有一个人先撑不住。

演凌走到北门,又停下来。他转身面对着城墙,仰头看着那些探出来的脑袋。

“你们为什么不动手?”他的声音沙哑。

运费业愣了一下:“动什么手?”

演凌说:“你们那么多人,我只有一个。你们有刀,有箭,有石头。你们为什么不杀我?”

众人沉默。红镜武小声说:“我伟大的先知觉得,杀人是犯法的……”

没人理他。

公子田训看着演凌,缓缓开口:“我们不是不想杀你。是不想杀一个已经站不稳的人。你看看你自己,连站都站不稳了,我们杀你有什么意思?”

演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肿的,紫的,指甲盖劈了好几个,血痂糊在上面。他的手在抖,不是冷的,是累的。腿也在抖,站着都很吃力。

“我不需要你们可怜。”他的声音很轻。

耀华兴说:“不是可怜你。是觉得没必要。你伤成这样,就算我们不拦你,你自己也走不进太医馆。”

演凌没有反驳。他知道她说的对。他连站都快站不住了,怎么抓人?

林香从姐姐身后探出头,看着演凌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小声说:“你回去吧。下次别来了。”

演凌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我还会来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天快黑了。灰白色的云层变成暗灰色,像一块巨大的铁板扣在城池上头。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在冰雾中晕开,像远方召唤的手。演凌没有走。他靠着城墙根坐了下来,背靠着冰冷的青砖,双手插在袖子里,闭着眼睛。

运费业趴在墙垛上,看着。“他就这么坐着?不怕冻死?”

公子田训说:“他穿得多,一时半会儿冻不死。但要是坐一夜,就不好说了。”

耀华兴皱眉:“那我们怎么办?不能看着他冻死吧?”

赵柳冷冷道:“他杀了林长官。冻死也是活该。”

没有人接话。

心氏走到墙垛边,低头看着演凌。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很慢,很弱,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林香拉了拉寒春的袖子:“姐姐,我们给他送碗热汤吧。他好可怜。”

寒春犹豫了一下,看向公子田训。公子田训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能送。送了他会觉得我们怕他,明天还会来。”

林香低下头,不说话了。

天彻底黑了。城墙上的灯笼把墙根照得昏黄,演凌的身影在光晕里像一尊雕塑。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很轻。

城墙上,八个人还站在那里。运费业打了个哈欠,又打了一个。他困了,但不想走。耀华兴的眼皮也在打架,但她撑着,靠着墙垛,看着

公子田训靠在城楼的门框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他在等,等演凌站起来,等他离开。红镜武已经靠在红镜氏肩上睡着了,打呼噜,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红镜氏没有动,让他靠着,手里还握着那根木棍。

赵柳站在城门楼子上面,居高临下看着演凌。她的手搭在刀柄上,指节泛白。心氏坐在墙垛上,脚悬在外面,雪橇绑在脚上,像随时要滑下去。她没有说话,只是坐着。

演凌动了。他睁开眼睛,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无边无际的灰黑。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想回去,也不想进去。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他慢慢站起来,腿麻了,站不稳,扶着墙喘了几口气。然后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向城外走去。身后,城墙上的灯笼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孤独的鬼魂。

运费业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忽然说:“他明天还会来。”

公子田训说:“会。”

耀华兴叹了口气:“那我们就天天这么耗着?”

公子田训没有说话。

心氏从墙垛上跳下来,脚上的雪橇在雪地上划出两道弧线。“回去吧。他走了。”众人走下城墙。身后,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凌乱的影子。夜还很长。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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