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脱困(2/2)
林见雪看着他眼中重燃的火焰,心中稍定,却也更添了几分忧虑。“都水监看似清水衙门,实则关系国计民生,且历来是各方势力觊觎之地。你此去,必定阻力重重,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莫子砚点了点头,沉声道:“我明白。那伙人能在河防上动手脚,在都水监内部,定然安插了眼线,甚至可能有更高层级的官员与之勾结。我一到任,恐怕就会被他们视为眼中钉。”
“所以,第一步,是稳住阵脚,”林见雪冷静分析,“你初掌都水监,不宜急于求成,更不可轻易相信任何人。先熟悉事务,暗中观察,找出他们的薄弱环节。”
“嗯,”莫子砚沉吟道,“我打算先从历年的河防卷宗入手,尤其是近年来黄河几次决堤的修缮记录,还有各项工程的钱粮账目。若有猫腻,这些旧档里或许能找到蛛丝马迹。”
“这是个稳妥的法子,”林见雪赞同,“只是那些卷宗浩如烟海,且年代久远,他们若想掩盖,定会做得天衣无缝。你需要帮手,一个绝对可靠,且精通此道的帮手。”
莫子砚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我倒是想起一人,此人曾在户部任过主事,因性情耿直,不擅钻营,被排挤出来,如今赋闲在家。他对钱粮账目极为敏感,若能请他出山相助,事半功倍。”
“那便尽快去请,”林见雪道,“夜长梦多。另外,你也要小心陛下的态度。陛下将你放在这个位置,是寄予厚望,但也可能是在试探你,甚至……让你成为引蛇出洞的诱饵。”
莫子砚心中一凛。他明白林见雪的意思。帝王心术,深不可测。他既是棋子,也可能随时成为弃子。“我明白,君恩难测。但此刻,我已没有退路。唯有尽心竭力,一方面要堵住黄河的缺口,另一方面,也要揪出朝堂的蛀虫。”
“我会在暗中帮你,”林见雪的声音温柔却坚定,“父亲留下的一些人脉,或许能派上用场。你在明,我在暗,我们内外呼应。”
莫子砚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前路纵然艰险,但有她并肩,便仿佛有了无穷的力量。“见雪,谢谢你。”千言万语,化作这一句。
林见雪微微一笑,眼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莫大哥,你要答应我,万事小心,切不可意气用事,更不可……以身犯险。你的命,不仅仅是你自己的。”
莫子砚郑重地点头:“我答应你。我会活着,不仅要活着看到黄河安澜,更要活着看到那些奸佞伏法,还这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宫墙巍峨,前路漫漫。一场关乎国计民生,牵动朝堂格局的风暴,已悄然拉开了序幕。莫子砚知道,他即将踏入的,是一个比天牢更加凶险的旋涡。但他的眼神,却愈发清亮,脚步,也愈发坚定。
他转身,与林见雪并肩离去。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挺拔,仿佛预示着,这京城的天,真的要变了。而这变局的开端,便是他,都水监丞,莫子砚。他的战场,从阴暗的天牢,转移到了更为广阔,也更为复杂的河防与朝堂。
回到暂居的小院,莫子砚立刻修书一封,派人快马送往那位赋闲的前户部主事家中。同时,他开始整理自己所知的关于河防的一切信息,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和应对之策。
夜深人静,莫子砚独自坐在灯下,手中摩挲着一份泛黄的黄河流域图。图上的每一条支流,每一处险滩,都仿佛在向他诉说着过往的灾难与血泪。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差事,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窗外,月凉如水。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然在寂静的夜色中,悄然展开。而莫子砚,便是这场较量中,最关键的那枚棋子,也是最主动的那名猎手。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穿透了沉沉的夜色,望向了那隐藏在迷雾之后的巨大阴谋。
这一夜,莫子砚几乎未眠。
天刚蒙蒙亮,小院外便传来了轻微的叩门声。来人是快马送信的家丁,带回了前户部主事沈清河的密信。信中,沈清河并未多言,只说“知君所托,老骨头尚能一战,三日后,城南茶馆一叙”。寥寥数语,却让莫子砚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许。沈清河曾在户部主管河工款项十余年,为人刚正不阿,后因不愿同流合污而被排挤罢官,他手中,定然掌握着不少不为人知的内情。
三日后,城南“忘忧茶馆”。
莫子砚提前到了约定的雅间,点了一壶清茶,静候沈清河。不多时,一位身着粗布长衫,须发微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进来。正是沈清河。
“莫大人,别来无恙。”沈清河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他与莫子砚的父亲曾有旧交,对莫子砚的才华与品性颇为了解。
“沈前辈,晚辈冒昧打扰,实属情非得已。”莫子砚起身还礼,开门见山,“河防之事,关乎万民性命,如今积弊丛生,隐患重重。晚辈初掌都水监丞,深感力单,特请前辈出山,助一臂之力。”
沈清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深邃:“都水监……呵呵,那地方,如今可是个烫手山芋啊。莫大人可知,你动了谁的奶酪?”
“晚辈不知,也不想知。”莫子砚眼神坚定,“晚辈只知,黄河安,则天下安。若因怕烫手而弃之不顾,岂非有负皇恩,有负百姓?”
沈清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放下茶杯,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递给莫子砚:“这里面,是我历年整理的河工款项明细,以及一些……不太干净的人名和账目。当年我无力回天,只能将这些东西悄悄记下,盼有朝一日能重见天日。莫大人,你要的‘内情’,都在这里了。”
莫子砚接过油布包,入手沉甸甸的,他知道,这里面装的不仅仅是账册,更是无数百姓的血泪和沈清河多年的期盼。“前辈大恩,子砚没齿难忘!”
“莫大人言重了。”沈清河摆了摆手,“老夫只是不想这些心血白费。只是,你要当心。这些账册牵扯甚广,上至朝中重臣,下至地方河吏,盘根错节,一旦动了,必然会引来疯狂反扑。”
“晚辈明白。”莫子砚将油布包小心收好,“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已入局,便只能一往无前。”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许久,沈清河将自己对河防的见解、历年的经验以及需要注意的人和事,都一一告知了莫子砚。末了,沈清河长叹一声:“莫大人,这条路,比你想象的还要难。老夫能做的,便是在暗中为你收集信息,提供些许助力。明面上的刀光剑影,还需你自己去闯。”
“前辈的指点,已让晚辈茅塞顿开。”莫子砚起身,郑重一揖,“保重。”
沈清河看着莫子砚离去的背影,眼中既有担忧,也有期待。他喃喃自语:“莫子砚,此子心性不错……这京城的天,或许真的要变了。”
回到小院,莫子砚立刻将沈清河带来的账册仔细翻阅。越看,他的脸色越是凝重。账目中的亏空触目惊心,层层盘剥,中饱私囊,手段之卑劣,令人发指。其中几笔大额款项的流向,隐隐指向了朝中一位权势滔天的人物——当朝宰相,张承业。
“张承业……”莫子砚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一闪。此人是三朝元老,党羽众多,在朝中根基深厚,没想到河防这块肥肉,他也染指了。
看来,这场风暴的中心,比他预想的还要接近权力的顶峰。
他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更加兴奋。他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猎物的踪迹。接下来,便是如何布网,如何收网。
他再次提笔,这一次,是写给都水监中一位还算正直的老河工,询问关于去年黄河某段堤坝修缮的具体情况。同时,他传令下去,即日起,他将亲自巡查京畿附近的河道与堤坝。
他要将战场,从笔墨纸砚,延伸到真正的江河湖海。
几日后,莫子砚一身便服,带着两名亲信,悄然离开了京城。他们沿着永定河一路南下,仔细勘察河堤,询问沿岸百姓和河工。所到之处,触目惊心。许多堤坝看似坚固,实则内部早已被蛀空,所用物料皆是劣等品。百姓们怨声载道,却敢怒不敢言。
“大人,您看这里!”一名亲信指着一处河堤的内侧,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缺口,水流正缓慢地侵蚀着堤身。
莫子砚俯身查看,用手摸了摸缺口处的泥土,又捻起一点砂石,脸色铁青:“偷工减料,草菅人命!”
他知道,这绝不是个案。沈清河提供的账册,正在被他一点点证实。
与此同时,京城,宰相府。
张承业听着手下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哦?莫子砚倒是个急性子,这么快就忍不住要动手了?”
“相爷,那莫子砚似乎拿到了一些不利于我们的东西,正在四处查证。要不要……”手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张承业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不急。一个小小的都水监丞,翻不起什么大浪。先让他查,等他查到一些‘证据’,自以为掌握了主动权的时候,本相再给他致命一击。到时候,不仅要让他身败名裂,还要让那些支持他的人,也一并付出代价。”
“相爷英明!”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京城的上空积聚。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莫子砚,对此并非一无所知。他每多查出一分真相,便离危险更近一步。但他的脚步,却从未停歇。
夕阳再次西下,将莫子砚巡查河堤的身影拉长。河水滔滔,仿佛在为他呐喊助威,又像是在预示着前路的汹涌波涛。
莫子砚站在河堤之上,望着奔流不息的河水,眼神愈发坚定。他知道,他的战场,已经全面铺开。这不仅是河防的战场,更是人心的战场,是正义与邪恶的战场。
他,莫子砚,将以江河为证,以民心为刃,誓要将这隐藏在河防大堤之后的蛀虫,连根拔起!
京城的天,确实要变了。而这场变局的风暴眼,正随着莫子砚的深入调查,缓缓移向那权力的中心。
画面一转,莫子砚感觉有些眩晕,等适应了一些之后,他才看清楚他还在忘川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