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众生相,山雨至(1/2)
玉兔西落,金乌东升。
又是崭新的一天悄悄拉开了帷幕。
小圣贤庄大门前,肃穆的氛围压过了清晨的微凉。荀子、伏念、颜路、张良四人,身着最庄重的儒服,按长幼尊卑之序立于台阶之上,静默无声,目光投向通往庄门的青石长径尽头。
扶苏要来的消息太过突然,对于这个消息,无论是荀子还是伏念几人都有些始料未及。
站在最前的是一位老者,昨夜的深谈言犹在耳畔,清虚带来的消息如同投入古井的重石,激起的涟漪尚未平复,帝国长公子扶苏的车驾却已近在眼前。
这速度,快得让人心惊,快得让荀子这位历经沧桑的大宗师也感到一丝凝重,罗网的动作快,李斯的反应更快,而扶苏的决定,更是显得急迫而不寻常。
至于其他三人,虽姿态恭谨,垂手侍立,心思却如同庄外翻涌的海潮,激荡不休。
“消息是什么时候传来的?”
“今天早上。”
荀子面色沉静如千年古潭,深邃的眼眸望向道路尽头,仿佛能穿透晨雾,看到那即将到来的风暴核心。
与伏念等人不同,他收到了最新的情报,昨夜清虚来访,其带来的消息像冰冷的针,刺穿了表面的平静。
帝国方面恐怕并非仅仅“怀疑”,而是已“确定”了某些东西,甚至在小圣贤庄内部布下了暗子!
扶苏今日前来,绝非寻常的“拜访”,必然是带着审视与质询,甚至可能是问罪的意图。
想起昨日清虚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帝国丞相李斯心有谋划,这位老者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李斯......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么?借帝国之势,行清算之实。清虚小友言及噬牙狱......庖丁被抓恐怕也绝不是虚言了......”
除了此事,荀子也联想到天明体内那棘手的封眠咒印,以及焱妃那番关于“遗忘亦是保护”的沉重话语,荀子心头更添一份忧虑。
但他身为儒家擎天玉柱,此刻绝不能有丝毫慌乱。他必须稳住阵脚,观察扶苏的态度,更要看伏念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考校。
作为大宗师,对于扶苏的到来,其实他并不惧,但儒家这千年基业,数百门徒的未来,却系于今日一举。
他暗自调息,将一切纷杂心绪按下,只余下守护与周旋的决然。若帝国今日真要赶尽杀绝......
荀子的袖袍无风自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芒,读书人有一句话,叫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伏念,身为儒家掌门,他立于荀子身后半步,腰杆挺得笔直,神情端肃,如同最庄重的礼器。
然而,在他沉稳的外表下,心海早已波涛汹涌。扶苏公子清晨突然驾临,毫无预兆,这本身就传递着极不寻常的信号!
联想到最近收到的消息,无论是庖丁,还是子明、子羽等人,都似乎在揭示一个真相。
这种种迹象如同散落的珠子,此刻被“扶苏亲至”这根线骤然串起,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小圣贤庄与叛逆牵连之事,已然泄露,而且,泄露到了扶苏面前!
伏念的掌心微微沁出细汗,他深知自己肩上担子的重量,儒家崇周礼,尊王道,讲君臣大义,若坐实包庇叛逆、勾结墨家的罪名,那将是儒家前所未有的劫难!
不仅百年清誉毁于一旦,更可能招致帝国的雷霆之怒,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他脑中飞快思索着应对之策,该如何解释与庖丁的往来?子明、子羽之事该如何撇清?张良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每一个问题都如同巨石压在心口。
这位儒家的掌门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身侧的颜路和身后的张良,试图从他们的神色中捕捉一丝信息,可惜的是他一无所获,直到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荀子那如山岳般稳定的背影上,心中才稍微安定几分。
过了一会儿,一个念头如同磐石,在他心中生根扎底。
无论如何,必须守住儒家门庭!
在伏念身侧的则是小圣贤庄的二当家——颜路,此刻,这位儒家二当家的神情依旧是那般温和淡然,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抚慰人心的浅笑。
然而,他那双温润如墨玉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洞察秋毫的清明,与伏念的凝重、张良的复杂不同,他似乎更能以一种近乎“局外人”的视角观察这一切。
他主修的是坐忘心法,讲究的是无争,君子无争,坐忘无心,在这门功法的影响下,让自己多了一种特殊的心境。
扶苏来得如此之急,绝非心血来潮,这背后,李斯的身影清晰可辨。那位昔日的同门,如今的帝国丞相,对儒家的忌惮乃至敌意,早已不是秘密。如今李斯位于高位,罗网很大可能是李斯手中最锋利的刀。
颜路想的不是如何辩解或撇清,而是思考着这场风暴的根源与可能的走向。帝国需要的是一个俯首帖耳,只知歌功颂德的儒家,还是一个能秉持大道、匡正时弊的儒家?
公子扶苏素有贤名,他会如何选择?
颜路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远处的树影和近处的石阶,仿佛在欣赏晨景,实则心神澄澈如水,将周围一切细微的动静、伏念的紧绷、张良的沉默、乃至师叔那份深藏不露的凝重尽收眼底。
他隐隐感觉到,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然今日之墙,恐非吾等可避。”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在心中默念,似乎是已做好随遇而安,顺时而动的准备。他的从容,本身也是一种无声的力量。
张良,小圣贤庄的三当家,此刻他立于最末,微微垂首,姿态恭谨无可挑剔。
然而此时,这位小圣贤庄的三当家眼帘低垂,思绪如风暴般激烈翻腾。扶苏的到来,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将儒家推到了风口浪尖的位置。
在之前,道家天宗的清虚和那位已故的九公子就曾拜访过小圣贤庄,后来韩非更是单独找过他。
如今桑海已成是非之地,这一点,他早就知晓,但今日之变故,还是有些出乎了他的预料。
按照他的推断,帝国早就打算对儒家动手,借以敲打江湖上的诸子百家,但扶苏来到桑海城之后迟迟没有动静,他还以为帝国并不是那个心思,可今日之变故,却是直接成了一个极端。
昨晚,他收到消息,庖丁被罗网带走,截止到今日还未出现,这里面恐怕是罗网已经发现了什么线索。
若庖丁熬不过罗网的酷刑,开口将一切都交代出来,那对于儒家来说,恐怕就是灭顶之灾。
站在此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大师兄伏念投来的目光中那份沉重与探究,那不仅是掌门的忧虑,更是对他这个“不安分”师弟的无声质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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