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王离的阳谋，韩信的后手（2/2）
忽然，卫庄再度出声说道。
远处的山路上，王离带着一支五百人的小队离开了队伍，转向了另一个方向，而站在这里，他们能够清晰地看到王离的行动。
“我很好奇，若这也是那个幕后之人的布局，那接下来面对无暇他顾的农家六堂，他又会如何做？”
大泽山春分涧附近一处断崖上，韩信的身影如同融入岩石的阴影，静默地俯瞰着下方狭窄的谷道。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如黑色洪流般涌来的帝国精锐身上，王离亲率的五百名百战穿甲兵，正目标明确地扑向荧惑之石的藏匿之处。
韩信的嘴角牵起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得意，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平静，如同棋手看到对手终于踏入精心布置的陷阱。
“王离......兵家名将之后，行事果然够直接，也够狠辣。”
韩信心中低语，思绪如流水般淌过当前的乱局。
“百战神机弩的雷霆一击，既是佯攻，亦是震慑。火光冲天，哀嚎遍野，足以让惊魂未定的农家各堂自顾不暇，将目光死死钉在被摧毁的家园上。而他自己，则能够悄无声息地刺向真正的目标。好一招阳谋，堂堂正正，却又让人避无可避。”
站在原地，韩信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回想起章邯影密卫的苦苦追查，纵横家盖聂、卫庄的敏锐洞察，墨家钜子燕丹的强势介入，以及农家内部田虎的鲁莽、田言的深沉、朱家的算计……
各方势力在东郡这片泥潭中挣扎博弈，自以为在布局，却不知更大的棋盘早已展开。
“阳谋......确实高明。”
对于王离的动作，韩信内心给予认可。
“可惜......”
韩信微微摇头，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你赌对了局势，却赌错了人。你算尽了各方反应，却算不到一颗早已布下的暗子。”
他的思绪飘回数日前的那个深夜。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章邯遇刺、残片争夺、农家内斗吸引时，他早已潜入了这春分涧。
荧惑之石，那块承载着帝国天命象征与农家祸乱根源的陨石，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涧水中。
它太重要了，重要到吸引了所有明面上的目光，却也因为这份“重要”，让守卫在真正的争夺爆发前，反而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毕竟，谁会想到有人会在风暴来临前，不去抢石头，而是对它做点别的？
就在那个无人注意的间隙，韩信完成了他的动作，无声，无息，却足以在王离最志得意满的时刻，引爆一场更大的风暴。
韩信望着下方越来越近的黑甲洪流，仿佛在对着空气，又仿佛在对着那即将触摸到目标的王离低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冰冷的穿透力。
“当你真正得到这块石头，看到上面的文字，王离将军，你又该如何抉择？？”
韩信心中泛起一丝期待。
他仿佛已经看到王离发现刻字时那瞬间凝固的狂喜如何化为惊骇，看到这消息一旦传出，将在咸阳宫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
赵高会如何利用？胡亥会如何震怒？扶苏又会如何反应？而王离本人，这立下“夺石”大功的将军，转眼间就可能成为“私藏妖言”、“图谋不轨”的罪人！
这比任何伏兵刺杀都更致命，这是诛心之刃，借帝国最高权力之手斩向执行者。
山风掠过断崖，吹动韩信额前的碎发。
他像一尊石像，继续隐于暗处，静待着下方那枚他亲手埋下的“惊雷”，在帝国将军手中轰然炸响。
大泽山的乱局，在荧惑之石被发现的这一刻，才真正进入了他预设的轨道。
风暴，即将升级。
......
一炷香后，春分涧的一处隐秘山洞之中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将军，发现了！！”
王离挥手示意戒备，亲自按剑上前。洞口不大，但内里似乎别有洞天。几名士兵迅速清除障碍，点燃火把，率先进入探路。
片刻后，回报声传来：“洞内安全，有奇石异光！”
王离精神一振，大步踏入。
洞窟不算深，中间石台上有一口木箱，此时木箱虚掩，通过缝隙便能够看到有异芒闪烁不断。
王离伸手挑起箱盖，入目的一块奇特的石头。它通体赤红，表面布满细密的金色纹路，仿佛熔岩冷却后又嵌入金丝，在火把照耀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大地深处的躁动。王离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志在必得的光芒。
他快步上前，伸手欲触摸这块象征着帝国重器，也可能为他带来无上功勋的天降异石。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石头的瞬间，目光却被石面上一处异常清晰的字牢牢锁住。
自己看不出刻画的痕迹，好似天然纹络，但文字却清晰可见。
字迹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魔力，瞬间攫住了王离的魂魄。
“始皇帝死而地分，亡秦者胡亥。”
轰——！
如同九天惊雷在王离的脑海中炸响！
上一刻还因成功夺取目标而涌动的热血，瞬间冻结成冰！
他脸上的志得意满瞬间褪尽，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深入骨髓的恐惧。手指僵在半空，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剧烈收缩。
“怎么会这样？？”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他喉咙里挤出，带着明显的颤抖。他猛地扑到石前，几乎将脸贴了上去，死死盯着那行字，仿佛要确认这是否是幻觉。
“始皇帝死而地分......”
他喃喃在心底念道，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心口。
陛下崩殂？帝国分裂？这是何等大逆不道、足以诛灭九族的预言！
更令他魂飞魄散的是后半句——“亡秦者胡亥”！
胡亥！
那是陛下的幼子，中车府令赵高最亲近的公子！这字句直指皇室内部，将帝国倾覆的根源指向了皇帝的血脉！
冷汗瞬间浸透了王离的内衫，在冰冷的甲胄下显得格外粘腻刺骨。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四肢百骸都为之僵硬。
这哪里是什么天降祥瑞？分明是催命的符咒！是足以将他、他的家族乃至整个王氏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毒饵！
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很多的想法，但有一点，这块石头绝对不能从他的手里上交出去。
他有预感，这行字一旦公之于众，咸阳宫必将天翻地覆！
赵高会如何利用？胡亥公子会何等震怒？而扶苏公子...又会作何反应？他王离作为第一个发现这“叛逆证据”的人，首当其冲！
无论他如何处理这块石头，都注定深陷漩涡，无法自证清白。
上报？等于亲手点燃帝国核心的火药桶，指控皇子谋逆，后果难料；隐瞒？一旦泄露，就是欺君罔上，包藏祸心，罪加一等！
“将军？”
一名随行的小队长小心翼翼地靠近，试图看清石上内容。他敏锐地察觉到王离的异常，那失魂落魄、面无人色的样子，绝非获得至宝的喜悦。
“滚开！”
王离猛地回神，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般厉声呵斥，身体下意识地挡在石头前，眼中布满血丝，透着一丝疯狂的杀意。
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这要命的东西！
周围的亲兵被主帅的厉喝和突如其来的杀意震慑，纷纷噤声后退，不明所以却又感到一股无形的恐怖压力弥漫开来。
洞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王离粗重急促的喘息。
王离随手将木箱盖上，眼神疯狂地闪烁起来。
此时他的大脑一片混乱。章邯的情报指向这里，是巧合还是陷阱？罗网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赵高是否知情？这字...是上天的预言，还是人为所刻？农家...墨家...鬼谷纵横...这一切纷乱的源头，最终汇成了指向帝国心脏的致命一击，而他自己，竟亲手将这柄利刃捧到了眼前！
怎么办？
毁掉它？
此地无银三百两！
上报？无异于引火烧身！
王离的心神彻底失守，巨大的恐惧和滔天的危机感几乎将他吞噬。他引以为傲的兵家谋略、沙场决断，在这赤裸裸的诛心之言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他仿佛看到咸阳城的阴影正化作一张巨口，向他吞噬而来。而手中的百战神机弩，此刻也显得如此可笑，它能摧毁农家的据点，却无法摧毁这刻在石头上以及内心深处的预言。
春分涧的寂静，此刻成了王离内心风暴最刺耳的伴奏。
荧惑之石通过木箱缝隙流露出来的光芒依旧流转，映照着他惨白的脸，和那双因恐惧与绝望而剧烈动摇的眼睛。
一场由他亲自引爆，却完全超出他掌控的帝国风暴，已然在他指尖触碰到石头的那一刻，轰然降临。
“农家！”
这两个字如同劈开黑暗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混乱的思绪。一个疯狂而阴险的计划在他脑中急速成型。
如今石头的确在他的手里，但并不是说石头一直都在他的手里，甚至说这块石头也不一定就是荧惑之石。
若是中途有人抢走，或者说一不小心遗失，重新换一块石头也未尝不会发生。
反正见到石头的目前就只有自己，到时候只要一口咬死石头上没有这些字迹，是外人强加上去的，那他便有可能脱身！
“来人，发信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