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各方动态,决战的前奏(2/2)
另一侧,章邯独自坐在影密卫东郡秘密据点的暗室内,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石案。
油灯昏黄的光线将他紧锁的眉头映照得更加深刻。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墨汁混合的气味,提醒着他自身的伤势未愈和眼前情报的纷繁复杂。
王离三万百战穿甲兵在大泽山铩羽而归,丢失了至关重要的荧惑之石——这个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他心中激起了层层叠叠的疑虑漩涡。
荧惑之石最终浮出水面,但情况却与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三万精锐......百战神机弩。”
章邯低声自语,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
这绝非寻常的失败。影密卫最初的情报清晰无误地将荧惑之石指向了春分涧,他亲自确认过线索的可靠性,才因自身伤势和影密卫在先前行动中的严重折损,不得不将这份“功劳”拱手让给急于立功的王离。
按理说,这本应是一场帝国军队对江湖势力的碾压式行动,王离麾下的百战穿甲兵是帝国最精锐的军团之一,配备公输家打造的战争利器百战神机弩,其覆盖范围可达十数里,威力足以摧毁农家任何一堂的据点。
事实上,王离也确实用雷霆手段袭击了蚩尤堂和共工堂,造成了农家巨大的伤亡。
但大泽山发生的事情却有三处疑点他至今不曾想通,其一,目标与行动的严重偏离。
王离最初的行动目标非常明确,夺取荧惑之石。为此,他采用了非常高明的“调虎离山”之计。先是以神机弩猛烈攻击农家堂口,制造巨大混乱和伤亡,成功吸引了农家各堂的主力,尤其是田虎、田仲这些核心人物的注意力。
这步棋,从战术角度看,执行得相当成功。然而,问题出在最后一步——夺取目标本身。拥有如此强大的兵力,在成功引开主要威胁后,夺取一块石头本该是探囊取物。结果却是石头被胜七这个农家叛徒,一个孤身的江湖高手抢走了,这简直荒谬!
王离亲率的五百精锐,在春分涧核心地带,竟拦不住一个胜七?
他绝不相信百战穿甲兵的精锐程度会如此不堪,更不相信王离作为帝国上将的指挥能力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那么,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王离在夺取石头后,出于某种极其重大的原因,主动放弃了它,甚至可能是故意让胜七“抢”走的。所谓的“被抢”,不过是他为掩盖真实意图而精心设计的借口。
其二,损失与收益的极度不对等。摊开关于大泽山一战的伤亡简报。农家方面,蚩尤堂、共工堂确实损失惨重,几位堂主受创,弟子死伤无数。
烈山堂和神农堂则因提前预警得以保全。但王离方面呢?除了动用神机弩消耗的箭矢,其主力部队在佯攻和后续行动中,几乎没有遭受实质性的、足以解释丢失荧惑之石的重创报告。
用一场大规模佯攻和微不足道的人员损失,“换”来了目标物的丢失?这根本不符合王离好大喜功、追求军功的性格,更不符合帝国军队行动的底层逻辑。
除非…这块石头本身变成了一个比丢失它更可怕的烫手山芋,一个王离不惜自污战报也要尽快甩掉的巨大麻烦。
其三,撤军的时机与王离的反应。王离在丢失石头后,很快就接到了咸阳的圣旨,时机是否过于巧合,当然,关于此事,影密卫有过详细的调查。
此事也并非是王离安排,而是由太监从咸阳宫而来,传达皇帝的圣旨,事情千真万确。
但有一点,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若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将领在外带兵的情况下,可以暂时不受君命。
换句话来说,在当时的情况下,王离完全可以派兵追击,等将荧惑之石取回时,再回东郡领命也并无不妥,但实际上王离并没有那么做,而是选择了立即撤退,这一点,与前两点的动机是一致的。
思绪如同乱絮开始在脑海中胡乱的纷飞,章邯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半晌后,他缓缓站了起来。
关于荧惑之石被农家夺走之事他参与的并不多,只有一开始的情报属于影密卫。
所以对于此事的具体细节,他是不曾得知的。
通过现有的情报推断出这些,他已经竭尽所能了。
当然,现在的情况与之前的情况相比,似乎变得更加直接了。
变数就在那块石头上。
而不是其背后到底有什么谋划,这块石头终究还是成为了风暴的中心。
“将军,他们来了!!”
就在这时,门外有一名影密卫恭敬来报。
章邯眼睛一亮。
影密卫作为嬴政的私军,得到的资源甚至还要在罗网之上,庞大的资源堆积出来的可不只是那几十名影密卫。
所以影密卫的数量很大,远比想象中的还要多,只不过在之前他们大都分布在各个郡县之中,如今东郡情况有异,他便就近从附近的几个郡县中将人调集了过来。
“太好了!!”
章邯眼睛一亮,若是人手充足,他也可以放心地施展拳脚。
东郡,漆黑的天幕上群星闪烁,那些星星好似一个个忠实的看客,在凝望着人间。
王离、章邯、赵高、田言、田虎、田仲、胜七、朱家、司徒万里、燕丹,盖聂、卫庄等人,好似是感受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向星空。
天地间气运纠缠,上演着一幕幕悲欢离合,人来人去,奏响生死离别的悲歌,东郡,如今天下气运纠葛之地,在冥冥之中引动气运,成了一处撼动未来的龙虎之地。
东郡之中,一间客栈之中,青泽抬起头,嘴角莫名一笑。
“韩信,局面要失控了!!”
大泽山深处的某处断崖之上,远离了农家各堂的喧嚣与血腥。浩瀚的星河倾泻而下,将两道孤绝的身影笼罩在清冷的微光中。盖聂与卫庄并肩而立,目光穿透深邃的夜幕,仿佛要洞穿这东郡迷雾重重的棋局。
“师哥,东郡这场棋局,终于快到收关的时候了!!”
“但那个躲在幕后的人一直都没有现身,之前我一直在想,那位农家的女管仲会不会就是那个人,不过现在来看,并不是.......”
“她还没有那么疯,将整个农家都推到风口浪尖。”
盖聂的目光依旧沉静,投向远方黑暗中起伏的山峦轮廓,那是农家各堂势力盘踞之地。
“帝国方面开始频繁调动,附近郡县的影秘卫似乎都被章邯调集了过来!罗网那边也有动静。”
“王离恐怕也会马上有所行动,没有人能够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因为什么情况都可能会发生。”
卫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鲨齿剑在星光下反射出幽寒的光泽。
季布与朱家有旧,其带走荧惑之石,最后有很大的概率会落到朱家手中,而荧惑之石又是神农令的信物,若朱家想成为农家新一任侠魁,则势必要经过农家继任的程序。
田虎等野心勃勃之人,则一定不会袖手旁观,或许农家最大的一次争斗就要发生了。
“师兄,你当时说服季布打开石匣,让他看清真相,却也并未阻止他带着石头离开。而我,也未尽全力留下惊鲵。这放走季布的结果,看似偶然,实则是你我心照不宣。”
盖聂的目光与卫庄在空中交汇,无需更多言语,彼此的意图已然明了。
“不错。”
盖聂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荧惑之石此刻在朱家手中,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它会加剧农家内部的争夺,侠魁之位的诱惑足以让田虎、朱家,甚至其他观望者彻底撕破脸皮。罗网希望看到农家因内耗而崩溃,成为他们完美的替罪羊。而我们放走季布,让石头继续在农家内部流转,就是要让这团火烧得更旺,烧得更乱。”
卫庄向前一步,鲨齿剑尖轻点地面。
“混乱,是看清棋手的最佳时机。”
盖聂望向无垠的星空,仿佛在星轨中寻找答案。
“放走季布,让石头留在东郡这个风暴眼,就是让这潭水彻底搅浑。当各方势力——罗网、阴阳家、影密卫、王离、农家各堂,甚至包括我们——都被迫围绕着这块石头进行最后的角逐时,那个真正在幕后布局、试图将所有人都当作棋子的人,就再也无法完全隐藏他的意图和行踪。他的目的,他的力量,终将在最终摊牌的时刻暴露出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卫庄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
“谁是蝉,谁是螳螂,还未可知。但我们,要做那看清黄雀的眼睛,必要时......斩断那只伸得太长的手。”
他握紧了鲨齿的剑柄。
“农家侠魁之争的决战之地,六贤冢......那里,或许就是所有谜题揭晓的舞台。让朱家、田虎他们去争,去斗,去吸引明枪暗箭。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那条最大的鱼,自己浮出水面。”
盖聂没有反驳,默认了卫庄的判断。
两人的身影在星空下显得愈发孤高,他们放走季布,不是仁慈,不是疏忽,而是一次精心计算的纵虎归山。
他们将荧惑之石这块足以颠覆天下的“毒饵”留在东郡的漩涡中心,就是为了逼迫那潜藏于最深黑暗中的“执棋者”现身。这场以整个东郡为棋盘、以农家命运为赌注的惊天棋局,鬼谷纵横,已然落子,静待终局。
夜风更劲,卷动着两人的衣袂,星辉之下,是无声的默契与冰冷的算计。东郡的乱局,在他们眼中,正逐渐剥离表象,指向那个尚未完全显露真容的终极黑手。
六贤冢,将成为最终的试炼场,而鬼谷纵横的剑锋,已指向那幕后最深沉的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