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韩信落子，风林火山（2/2）
农家局势危如累卵，王离大军步步紧逼，每一刻都弥足珍贵。
季布微微颔首，目光投向坡下蜿蜒的山径。
“错不了。此人……非同一般。虽与他不甚相熟，但阿涟之事，多亏了他从中斡旋，端木医仙方能及时出手。”
他刻意隐去了青泽的名字和更多细节，只强调了关键。
英布重重哼了一声，声音洪亮。
“不管他是谁，救了阿涟，就是我英布的恩人！只要他真能解农家之困，我这条命，他拿去用便是！”
随后他看向季布，嗡声道：“你之前说，他提到过‘风林火山’？”
“正是。”
季布神色认真，沉声再道：“此人似乎对楚南公当年的评语知之甚详。风、林、火、山，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他言道，若我们四人能在一位统帅的统筹之下，或能与帝国一战。”
闻言，龙且眉头微蹙。
“统筹？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农家六堂堂主尚不能统御全局，若是一个外人，如何能让我们四人信服？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同伴。
“我们效忠的是项氏一族，是少主，岂能轻易听命于一个来历不明之人？”
英布点了点头，补充道：“龙且兄弟所言极是。农家之危，我们不会袖手旁观，但如何行事，须有章法。此人若想统领我等，至少要让我们看到他的斤两，更要知晓他的立场与目的。”
就在此时，坡下的阴影里，一个身影如同融入暮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显现出来。
来人身材颀长，穿着普通的农家弟子服饰，面容清癯，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四位足以搅动风云的楚国名将，与路边的山石草木并无二致。
他步履沉稳，一步步走上落马坡，目光在四人脸上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龙且身上。
“龙且将军，季布将军，英布将军。”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山风的呜咽，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久等了。在下韩信。”
“韩信？”
英布一愣，在这前他几乎没有与此人接触过，所以对于来人，他几乎没有印象。
龙且和季布对于韩信倒是接触过几次，但那几次他们也只是知道了一个名字而已。
“是你？？”
钟离昧与韩信是好友，见来人是韩信，他笑着走了过去。
“居然是你这个家伙！！”
韩信轻轻点了点头。
“是我。”
“你真的有办法救农家？？”
龙且似乎不信，季布传信说有人能够力挽狂澜，救农家于水火，他这才赶了过来。
但却没想到来人居然是韩信。
“确切地说是我们，我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挽回现在局面的。”
韩信站在原地，神色冷静。
闻言，四人也都看了过来。
“怎么讲？？”
韩信继续沉稳道：“想要挽救农家十万弟子，需要一支能够与王离正面对抗的军队！”
“一侧，是没有士兵的将军，另一侧，则是没有将军的士兵，或许这也是天意！！”
听到这里，其他几人相互看了一眼，对方至少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混混。
“你打算如何破局？”
沉默片刻，龙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韩信随手捡起一截枯枝，在布满尘土的地面快速勾勒起来。
“诸位请看，此为清明谷，王离前锋已破。此为四岳堂扼守的隘口，一个时辰前，司徒万里已点燃红色烟火，伤亡近半，被迫后撤。”
树枝移动，又点向另外几处。
“东面毒瘴林，田仲损兵折将；西面烈山堂预设战场，火攻之下，梅三娘部亦难支撑，被迫撤离。”
他的语速平稳，将农家各堂仓促应战的惨烈败局清晰勾勒出来，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四人心头。
“农家弟子不乏血勇，大泽山更是天险。”
韩信没有理会几人的反应，继续道，枯枝在地图上划出王离大军的推进箭头。
“然，无良将统御，一盘散沙！”
“田虎勇猛有余，谋略不足，只知分兵硬抗；朱家、司徒万里等，或擅经营，或精情报，却非统兵之材。面对王离这等深谙兵法、军纪严明、装备精良的帝国精锐，各自为战，徒增伤亡，防线一触即溃，不过是延缓了覆灭的时间！”
“诸位皆是统兵之才，应该知道散兵游勇面对帝国精锐大军结局会如何？”
四人叹了口气。
这两股力量就好比鸡蛋碰石头，能有个好就怪了。
“要想改变这个局面，我需要四位相助！！”
说到这里，韩信轻轻拱了拱手。
龙且向前一步，目光一凝。
“首先，在救农家这件事情上，我们几人没有意见！！”
“帝国对农家下手，农家已经退无可退，这十万人自然也就是反秦的中坚力量！”
“但有一点，农家六堂纷争不休，你怎么确定他们会接纳我们？六堂堂主如何愿意让我们带领农家弟子与帝国进行对抗！”
不得不说，龙且的目光还是非常老辣的，他说的事情，也正是现在最关键的地方。
“其二，破局之法又当如何？既然那个人说你有能力破局，我们想听听你的想法！！”
韩信目光微动。
“其实现在的情况，农家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若继续任由这么发展下去，他们只有败亡一途！！”
“此次王离大军不顾地形险阻，星夜兼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是因为剿匪夺石，而是为了灭口。”
听到此话，几人眼角一挑，泛起一丝古怪之意。
唯有季布双拳悄悄攥了起来，本以为消息传得没有那么快，却不想就连眼前之人都知道了那个消息。
“荧惑之石上刻有大逆文字，‘始皇帝死而地分，亡秦者胡亥’十二字。”
“对于王离来说，这十二个字是悬在他王家满门头上的利剑！他怕这秘密泄露，更怕由他呈给嬴政！他必须将这石头连同整个大泽山，以及知情的农家，彻底埋葬！此战，对王离而言，是不死不休！”
此言一出，剩余三人神色皆凛。这个深层动机，点破了王离疯狂的根源，也点明了农家玉石俱焚的可能性。
韩信的目光再次扫过四人，语气更加深沉起来。
“农家若亡，王离携‘平叛’之功凯旋，这十二字便永远成了农家捏造的逆言。帝国根基丝毫无损，而反秦之力则痛失一大臂助！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若农家能撑住，甚至……让这十二字的真相，传遍天下，那造成的后果又是什么？？”
龙且的瞳孔骤然收缩。英布和钟离昧也瞬间明白了韩信话中的深意，这已非单纯救农家，而是撬动帝国根基的绝佳契机！
韩信手中的枯枝再次移动，在地图上画出一个巨大的包围与反包围的态势。
“王离大军看似势不可挡，然其急进已犯兵家大忌！十万之众深入大泽山复杂之地，补给线拉长，各部之间因地形分割，协同必然出现缝隙。”
“其倚仗者，无非百战穿甲兵之强弩与军阵。然，强弩于密林、浓雾、陡崖之下，威力大减！军阵于狭窄崎岖之地，难以展开！”
他看向四人，眼神灼灼。
“楚南公曾言风、林、火、山，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此乃《孙子兵法》行军之要，亦是战场制胜之法！今日，便是这四字真言显威之时！”
其他几人听到此话，意有所动，但龙且却又再度开口说道：“这些东西只是分析，基于现实和个人的角度得到的结论，但你还没有说明破局之法！！”
韩信缓缓起身，并未回答这个问题。
“若龙且将军想知晓在下的能力，我想这些分析便足以说明，至于计划，恕在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英布性子稍差，他上前一步，沉声问道：“为什么？？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破敌之法？？”
韩信摇摇头。
“诸位皆为兵家传人，当知道，兵者，诡道也，将者，危任也，死生之地，不可不察。”
“有时候计划过早暴露，便会失去应有的效力，我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在我的手中。”
英布脸色一沉，韩信的意思不外是在说自己可能会坏事，这样的冷嘲热讽他哪里能忍得住？
“你放屁！！”
说着英布就要动手，不过这一次，龙且却出手将他拦了下来。
“英布将军稍安勿躁，这一次，他说的不错！！”
英布眉头一皱，却听龙且继续补充道：“战场瞬息万变，没有人能够肯定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就算是我们这些人也无法保证。”
“很多时候，提前知道了计划对于我们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当年我跟随项燕将军作战时，有些军令，我便无法理解，但事后再想，却发现这其中大将军独到的想法！”
“若事先知道全盘的计划，我们能否在面对困难时死战不退？还是说希望援军会马上就到，心里抱有一丝侥幸？”
季布和钟离昧相继点了点头。
龙且说的这种情况，他们是能够理解的。
“关于这场战斗，对你们来说是一场豪赌，对农家来说，也是一场豪赌！！”
季布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问道：“那对你来说呢？”
“有个人向我提出了邀请，入局一场名为天下的棋局，这便是我落下的第一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