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南行路上(2/2)
时晚夏接过来一看,信封上写着“太原王氏”四个字。她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淮南粮仓,随时调用。”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杜怀生。
杜怀生淡淡道:“太原王氏在淮南有十几个粮仓,存粮够十万百姓吃三个月。我以嫡长子的身份调粮,没人敢拦。”
时晚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杜怀生,你这身份,还真是好用。”
杜怀生也笑了,笑容里却带着一丝苦涩。
“好用是好用,可这身份不是我的。”
时晚夏没接话。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这副皮囊是王从文的,身份是王从文的,连那些粮仓都是王从文的。
他能调动的这一切,没有一样真正属于他。
可那又怎样?
他拿着这些去救百姓,去堵决口,去做对的事——这具身体是谁的,还重要吗?
第五天傍晚,车队抵达淮南。
时晚夏掀开车帘,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
官道两边,到处都是灾民。老人、孩子、女人,蜷缩在破布搭的棚子里,面黄肌瘦,眼神空洞。有人在路边挖野菜,有人在剥树皮,还有人在啃一种灰白色的土疙瘩。
“那是什么?”时晚夏指着一个小孩手里的东西问。
杜怀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观音土。”
时晚夏脑子“嗡”的一声。她听说过这个东西——饥荒的时候,百姓实在没东西吃了,就挖这种土来充饥。吃了胀肚子,能顶一阵子饿,可消化不了,时间长了,肚子鼓得像石头,人活活憋死。
“停车。”她喊了一声。
马车停下。时晚夏跳下车,朝那个小孩走过去。
小孩七八岁的样子,瘦得皮包骨头,手里攥着那块灰白色的土疙瘩,正要往嘴里塞。他旁边蹲着一个女人,披头散发,眼神呆滞,像是已经麻木了。
时晚夏蹲下来,轻轻按住小孩的手。
“这个不能吃。”
小孩抬头看着她,眼睛里没有一点光。
“饿。”他声音小小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时晚夏鼻子一酸,从袖子里掏出早上剩的那个馒头,递给他。
小孩愣了一下,看了看馒头,又看了看她,不敢接。
“拿着。”时晚夏把馒头塞进他手里,“慢慢吃,别噎着。”
小孩捧着馒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哇”地哭了。那哭声像是一把刀,扎在时晚夏心口上。他旁边的女人也哭了,抱着小孩,浑身发抖。
时晚夏站起来,转过身,看到杜怀生站在她身后,眼眶也红着。
“走。”她说,“先去府衙。”
淮南府衙里,知府周明远正急得团团转。
他是去年才调到淮南的,清官一个,可清官没用。
手里没粮,库房没钱,门阀世家又不买他的账。
他写了十几道折子进京,全都石沉大海。
这几天他已经开始把自己的俸禄拿出来买粮,可那点银子,杯水车薪。
听到时晚夏和杜怀生到了,他几乎是跑着迎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