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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承包风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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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一日的清晨,长海县的天亮得早。

王大海从家里出来时,东边海面刚泛起一层青灰色。院子里晒的渔网还挂着露珠,潮生已经蹲在压水井旁边刷牙,满嘴白沫,看见爹出来含糊喊了声“爸”。

“刷干净,别糊弄。”王大海拍了拍儿子后脑勺,“今天跟你妈去工坊,别到处野。”

潮生咕噜噜漱了口,抹嘴说:“我想跟阿旺叔出海。”

“等你学会游泳再说。”王大海从晾衣绳上扯下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套上,领口磨毛的边蹭着脖子,有股肥皂和日头的味道。他从窗台上拿起上海牌手表戴上——六点刚过五分。

秀兰端着一碗地瓜稀饭出来,小渔趴在她肩上还没全醒,小手揪着娘的衣领子,眼睛半睁半闭。

“老陈叔到了?”王大海接过碗。

“在院门口等着呢,骑的他家老二那辆嘉陵。”秀兰腾出手给他理了理衣领,“乡政府八点才开门,你们去那么早干啥?”

“早点去,心里踏实。”王大海三口两口喝完稀饭,碗往压水井台上一搁,“这事儿不能拖。昨天阿旺回来说的那木板你也听见了——有人已经在南暗礁下过网。咱们不早点把海面圈住,那几道沟里的海参迟早让人捞光。”

秀兰没接话,进屋拎了个铝皮饭盒出来,盖子扣得严严实实:“四个馒头,一罐咸鱼,一壶水。办事归办事,别饿着。”

王大海接过饭盒,看了她一眼。

秀兰这人话不多,但每回都能掐在点子上。昨晚他翻来覆去半宿没睡好,她侧过身只说了一句:“你怕的不是承包不下来,是怕朴正洙先下了手。”就这一句,把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焦躁全给挑明了。

确实。

南暗礁那片海,老陈叔是唯一知道底细的长辈,但不代表别人不知道。老船工山就在那儿,礁盘就在那儿,渔民的眼睛比鹰还尖。三条苍渔号的船前些天在南暗礁北边下拖网,偷的就是那几道深沟里的鱼。要是朴正洙那边有人摸清了海参密度,先一步递了承包申请,万渔场就得干瞪眼。

“走了。”王大海把饭盒夹在腋下,大步出了院子。

老陈叔跨在嘉陵摩托上,叼着烟卷,蓝布帽檐压得低。这摩托是他家老二在县城跑运输买的,排气管子突突响,后座绑着个工具箱,坐垫上的皮裂了两道口子露出黄海绵。

“上车。”老陈叔掐了烟头。

王大海跨上后座,嘉陵突突突冒着青烟拐上了村道。

晨雾还没散尽,路两旁的芦苇荡里有水鸟扑棱翅膀的声响。远处海面上,几艘小舢板的帆布篷在雾气里忽隐忽现,柴油机的突突声和海浪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远近。经过码头时,王大海瞥见赵大明那条十二马力铁壳船已经离了岸,老码头上陈阿土正比划着手势跟两个卸货的后生说着什么,声音隔着水传过来听不真切。

“阿土叔起得早。”老陈叔迎着风喊了一句。

“小柳庄那边现在全指着他。”王大海说,“赵大明那条船昨天头一回跑苍南,拉了四百斤杂鱼,回来装了三百斤虾皮子。”

“大明那船修好了?”

“老丁的手艺。艉轴油封换了,螺旋桨校了,底漆重做了一遍。”王大海顿了顿,“老丁说他船底原来有三处暗伤,焊口都锈穿了,再不修最多撑俩月就得进水。”

“老东西眼睛毒。”老陈叔按了声喇叭,拐上了往乡政府的砂石路。

车轮碾过坑洼,溅起的石子打得路边的蓖麻叶子啪啪响。

王大海坐在后座上,脑子里翻来覆去盘算着几件事。

南暗礁的承包申请,按程序得先递到乡政府渔政站,由渔政站报县水产局,县局再报省局备案。这是一套完整的行政审批链条,哪怕每个环节都顺利,也少说要走半个月。但眼下有个变数——万渔场的改制营业执照月底就下来,一旦执照到手,万渔场就具备了独立法人资格,可以直接以企业名义申请海域承包,审批权限能走县局直报的绿色通道。

问题是朴正洙那边会不会抢这个时间差。

三条苍渔号船不早不晚偏偏在装船日那天想抢泊位,被朱站长挡回去后又连夜往老船工山方向跑,白漆木板上的漆还是新的——这些动作都说明一件事:对方也在摸南暗礁的底。

“大海。”老陈叔突然放缓了车速。

“嗯?”

“昨晚我想了半夜,有件事得先跟你说。”老陈叔没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我家老大前天在乡里办事,听渔政站的小周说,上礼拜有人打电话到站里问过老船工山那片海域能不能承包。”

王大海心里咯噔一下。

“哪来的人?”

“小周没细说,只说是县里有人打招呼问的。”老陈叔把车速压到二十迈,“我当时没当回事,心想南暗礁那地方除了我爹传给我,还能有谁知道底?可昨晚听阿旺说那木板的事,我越想越不对——人家不是打听,人家是已经摸过底了。”

王大海沉默了十来秒。

不是怕。是在算时间。

三条苍渔号八月十四号盖号,十五号改刷假号,之后往南暗礁方向跑——木板是三五天前留的,也就是十六七号的事。而县里有人上礼拜就打电话问承包的事。上礼拜是八月十一到十六号。

时间对得上。

也就是说,对方先派人探路,再派船实地拖网验证,确认了礁盘位置和海产密度,然后——下一步就是承包申请。

“老陈叔,咱们得快。”王大海说,“今天递申请,争取当场把登记手续办完。只要登记了,按规矩那片海面就进入公示期,其他人再递申请就得排队。”

老陈叔拧了油门,嘉陵吼叫着加速冲上了通往乡政府的主路。

乡政府大院坐落在白沙镇老街的尽头,一栋三层灰砖楼,楼前是个水泥地坪,停着两辆自行车、一辆拖拉机拖斗,传达室门口拴着条黄狗正趴在地上打盹。院里几棵梧桐树叶子被海风吹得蔫蔫的,树荫底下摆着几张长条凳,凳子上坐着几个赶早来办事的渔民,蓝布褂子上还沾着鱼鳞,有人脚边搁着竹篓,篓里的螃蟹爪子窸窸窣窣响。

老陈叔把嘉陵停在墙根下,从兜里摸出盒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捋直了叼上。

“渔政站在二楼东头。”他吐了口烟,“小周姓周,叫周文斌,去年刚从县局调下来的。人还行,就是胆小,凡事都要请示站长。”

“站长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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