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恶念罗网(1/2)
黄州大狱厚重铜锁“哐当”一声落死,白日暖阳依旧铺满长街,街巷屋舍朗朗明明,可一城积压数年的沉郁委屈,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破堤,席卷整座城池。
一夜之间,林、殷、顾、瞿、汪五家子弟尽数被拘押入狱。
此五人借赈灾安民之名把持黄州数年,伪饰贤良、专权跋扈,鱼肉乡邻、垄断利弊,早已积下满城民怨。
钦差吴定坐镇行辕,悬案不判、罪名未定。
这份悬而未决的留白,于旁人而言,不是伺机构陷的空隙,而是数年压抑、无处申诉的冤屈,终于有了得以昭雪的契机。
城中人人心知,过往数年,五家假借赈灾、漕运、工事、乡规诸事窃揽权柄,地方公务尽归五人一言决之。
一城大小商户、乡绅耆老、底层胥吏、市井小民,但凡与之利益相悖、行事相左者,尽数被打压排挤、夺利封口,满腹委屈无处诉说。
往日五家势焰滔天,裹挟公论、压制情理,众人敢怒不敢言;如今风波骤起,朝廷派员核查地方积弊,这是他们唯一一次堂堂正正,诉说多年不公、揭露五家伪善面具的机会。
这世间最令人寒心的从不是明目张胆的加害,而是以善为名,行霸道之实。
五家假借安民济世的幌子把控全域事务,表面匡扶地方、救济灾民,实则借机集权敛利、打压异己,硬生生碾碎了一城旁人的生存空间、谋生门路与乡议话语权。
无数人的憋屈与失意,被裹在五家刻意营造的“世家贤良、万民感念”的虚假盛名之下,长年无人过问、无人共情。
全城人心悄然两分,态势悬殊。
绝大多数亲历过被压制、被排挤、被夺利的黄州人,纷纷起身陈情,只为讨回多年亏欠的公道;唯有少数曾得五家小恩小惠、被其伪善蒙蔽的底层灾民与苦力,心存片面感念,却势单力薄,微弱的善意发声,终究被满城沉淀数年的沉冤怨浪彻底压制。
城西粮铺周老栓,心中积着数年无解的深怨。
昔日黄州大水,粮价腾贵,天灾之下,商户随行就市、薄利保本营生,本是乱世之中安分守己的求生之道。
可林灿趁灾夺权,狼子野心毕露,公然僭越官府职权,独揽全城粮价定价大权,打着平抑粮价、救济灾民的冠冕旗号,行私吞市利、垄断粮权之实。
他悍然颁布私规,粗暴锁死全城粮价,肆意打压所有本土、外来商户,彻底断绝民间粮食经营通路,将黄州全域粮食贸易、定价权、盈利渠道尽数独揽,借天灾之机垄断刚需命脉,借此大肆敛财、滋养家族私利。
那一年,无数本分粮铺营收骤断、本钱亏空,无数小商户熬不过灾年,纷纷闭店破产、举家困顿。
世人皆被林灿伪善姿态蒙蔽,颂其赈灾安民、功德无量,无人看见一众本分粮商颗粒难售、血本无归、举家饥寒的窘迫。
数年以来,周老栓与一众同行,始终背负着“逐利违规、理应被惩”的污名枷锁,满腹冤屈无从辩驳,只能隐忍蛰伏。
此刻他坐在茶摊前,语气沉缓酸涩,尽是积年的无奈与不甘:
“天灾乱世,各有活路。
我们不求大发横财,只求保本营生、养家度日。
可林灿借灾集权,独断粮价、垄断市利,断了我们所有生计,肥了自家私库。
世人只看表面灾民得活,无人深究他们借灾敛财、挤压同业的龌龊行径。
如今钦差查弊,我们不求追责过人,只求把这些年被强权压制、被伪善牺牲的实情,堂堂正正说出来。”
石料行赵掌柜的冤屈,藏在每一次工程专断敛财之中。
当年黄州圩堤大修,朝廷拨付巨额公款,本是惠及全城商户、盘活地方市井的公共利好。
可瞿砚秋借着督办公务的职权,假公济私、专权跋扈,一手把持全境水利工程命脉。
他刻意严苛核价、蛮横抬高商户准入门槛,毫无公允可言,但凡不肯向五家低头让利、依附站队的中小商户,尽数被他无端排挤、恶意封杀,彻底剥夺参与公家工程、就地谋生的资格。
所谓严控工程质量、秉公办事,全然是他排除异己、独吞公费红利的遮羞布。
世间称颂的秉公自律、严抓工程,不过是瞿砚秋精心包装的利己说辞。
他利用公务职权,一手锁死黄州工程准入规则,将所有不愿依附五家、不肯输送私利的商户尽数排挤出局,独家垄断全境水利、基建公费项目。
官府拨付的惠民工程银两,大半流入五家关联私门,本地无数中小商户、匠人被彻底断绝活路,数年之间黄州建材营建行业被其一手操控、毫无生机。
外人不识内里阴私,只见圩堤规整坚固,便盲目称颂其清正为公,却不知这光鲜政绩的背后,是全城同业被碾压、被掠夺、被断求生之路的累累弊病。
赵掌柜望着一众落魄同行,眼底满是积郁的无奈:
“修堤本是乡里公事,该普惠市井、盘活民生。
可瞿砚秋借公权谋私利,一手把持全境工程,一家独断、挤压旁人,数年之间,本地商户分毫沾不上公家红利,活路被堵死、生计被截断,这份被垄断、被欺压的委屈,我们忍了太久太久。”
村口私塾老儒的不甘与悲愤,源于五家肆意践踏乡规礼法、祸乱地方秩序。
他深耕乡学数十年,恪守古礼、深谙乡规,向来信奉乡事由耆老共议、权责均分、崇德尊贤。
可林、殷两家少年子弟年少轻狂、恃势妄为,一朝掌权便目中无人、败坏祖制。
他们独揽全境政务,蛮横独断、刚愎自用,全然无视乡里耆老数十年的治乡阅历,但凡乡老提出半点异议、想要规整乡务、均分公产,便被几人以虚妄的规制借口强行驳回,甚至当众折辱长辈、打压乡望,肆意践踏百年乡序礼法。
往日乡中议事,耆老端坐、众议公允、礼法有序;自五家少年掌权后,乡议形同虚设,老一辈的阅历、话语权、处置权被彻底架空,乡规礼法被肆意践踏。
老儒望着一众愤愤不平的乡邻,语气满是怅然与痛心:
“少年得志便猖狂,假借励精图治之名,行集权跋扈之实,排挤老臣、独霸权柄、败坏乡序。
地方乡治,本该众策群力、以德服人,此辈却依仗家世权势,一家独断、压制百家、闭塞言路。
这些年被他们埋没的乡议、否决的良策、挤压的人心,桩桩件件,皆是祸乱地方的实弊。”
码头把头陈大,背负着底层从业者数年的生计之苦。
往日码头漕运松散灵活,虽有乱象,却也给底层苦力、码头从业者留足了变通谋生的余地,寻常短途议价、微薄杂费,皆是无数底层苦力贴补家用、养家糊口的唯一来路。
自汪景行插手漕运事务,便借规整秩序之名,行集权霸市、盘剥底层之实。
他全然不顾底层苦力求生艰难,一纸严苛新规,一刀切废止了市井苦力赖以糊口的零散杂费、短途议价活路,看似肃清漕运乱象、规整市面秩序,实则借机收拢所有漕运权限、垄断沿江商贸,将码头所有盈利渠道、漕运红利尽数收归五家掌控。
他以严苛政令束缚底层、压榨苦力,用无数市井小民的清贫生计,换来了五家把控漕运命脉、独霸一方商贸的滔天私利,所谓秩序规整,不过是强权压榨底层的工具。
陈大看着手下一众糊口艰难的力夫,满心积怨、字字沉痛:
“漕运规整本是惠民善政,可到了汪家手中,便成了压榨底层、垄断私利的工具。
他们为了独霸沿江商贸红利,一刀切断绝我们苦力唯一的微薄活路,不讲体恤、不留余地,只求集权控利、彰显威势。
世家子弟锦衣玉食,坐享漕运巨利,空谈公道秩序,却全然不顾万千底层百姓赖以养家的生计被尽数掐断,这般恃权凌弱、损民利己的行径,便是实打实的豪强恶行!”
县衙闲散典吏的憋屈,源于五家刻意严苛、博名利己,彻底崩坏了地方官场生态。
黄州过往数十年,底层公务自有变通规制,朝廷薪俸微薄,底层胥吏凭借合规微调、账目通融贴补生计,是地方默认的求生常态。
可五家接手赈务、漕运之后,为刻意打造自身清正廉明的虚假人设、巩固专属权柄,刻意吹毛求疵、严苛律法,将账目规制、办事流程卡死到极致,彻底堵死底层胥吏所有糊口变通的余地。
他们不近人情、专断冷酷,全然不顾底层官吏清贫苦楚,只为凸显自身清高、博取官场美名,不惜碾压一众底层官吏的求生之路。
底层胥吏循地方百年旧例,微调账目、变通公务,只求贴补微薄薪俸、勉强养家糊口,从未有过半分祸民贪腐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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