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周县丞的指甲缝(1/2)
周文海站在门槛内,鼠须微翘,脸上挂着官场老油条的笑容——三分客气,七分打量。
他的目光从封昌旭身上扫过,越过后面那一串人,在徐村长父子身上停了一瞬,又掠过徐天航那张带血的小脸,最后落在何平安身上。一个邋遢老道士,袖着手,微垂着头,看着像个随行的老仆。
周文海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然后就挪开了。
“封先生,”他笑呵呵地拱了拱手,“在下周文海,本县县丞。您信上说徐家村的案子有进展,不知……”
何平安抬了抬眼皮。
周文海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后背一凉。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走在林子里突然被什么东西盯上了,明明什么都没看见,但浑身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他下意识住了口,目光重新落在那老道士身上。
何平安还在原地站着,双臂拢袖,微垂着头。跟刚才一模一样。但周文海就是感觉不对。
“周大人。”何平安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沙哑,“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
周文海咽了口唾沫,侧身让开门口:“请……请进。”
一行人进了前厅。八仙桌,四把太师椅,墙上“清正廉明”的匾额落款是前前任县太爷的名字,金漆都剥落了大半,可见这衙门有多久没正经修缮了。周文海安排人上了茶,又让人拿伤药给徐天航擦脸上的血口子。徐天航缩了一下,封昌旭按了按他的肩膀:“擦了吧,留着疤不好看。”
徐天航没吭声,低着头让杂役给他上药,药粉撒在伤口上的时候他皱了一下眉,但硬是没哼。
何平安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像是在看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桂花树。已经是深秋了,桂花树上一朵花都没开,叶子也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往下掉,落了一地的碎叶子。
封昌旭按照路上商量好的说辞,把徐村长勾结妖族、害死徐天航父母的经过说了一遍,末了递上状纸。那状纸是何平安在路上用符纸临时写的,笔迹模仿封昌旭的手,内容半真半假,把徐村长勾结妖族害死徐天航父母的事写了大半,但“村内地裂、有黑气渗出”那几行字,是特意加进去的。
周文海接过折子展开,目光一行行往下扫。他看得很快,快到不像是在看状纸,更像是在做做样子。但当他的目光扫到“村内地裂,有黑气渗出”那一行时,他的目光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
约莫半息。
那半息很短,短到封昌旭根本没注意到,短到徐天航还在低头让杂役擦药。但何平安在窗边站着,神识铺开,把周文海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收在眼底。
半息过后,周文海继续往下看,看完后放下折子,抬头:“封先生,此事重大,本官须得……”
“周大人。”何平安没回头,声音从窗户那边飘过来,“你左手食指,指甲缝里嵌着东西。”
周文海的面色僵了一瞬。那种僵硬是突然的、猝不及防的,像是被人一针扎在了穴位上,连伪装都来不及做。他下意识地把左手往袖子里缩了一下,嘴角抽了抽,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什……什么东西?和道长说笑了,本官每日处理公务,指甲缝里有些墨迹也是常事——”
“不是墨迹。”何平安转过身来,看着他,“是一粒妖气。狼妖的。封在指甲缝里。”
前厅安静了一瞬。
周文海“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他面上还勉强维持着笑,但那一丝笑容已经垮了大半,挂在那里像一张没贴牢的窗纸,风一吹就要掉下来。他的右手按在桌沿上,指节发白:“和道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本官堂堂朝廷命官,世受皇恩,怎么可能跟妖族——”
“你那粒妖气是活的。”何平安打断他,“你刚才搓手指的时候,它在往外渗。虽然只是极淡的一缕,普通人感应不到,但它是活的。说明它还在运转,还在传讯。”
周文海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被堵在嗓子里。
何平安继续:“你白天不搓那根手指。只有紧张或者心虚的时候才会下意识去搓它。它是个开关,激活了就把信号发出去。传讯用的,对吧?”
周文海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整个人往后连退三步,脊背撞上身后的博古架,架上的瓷瓶叮当乱响,有一个直接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瓷片,但他连头都没低一下,只是直直地盯着何平安,左手已经完全缩进了袖子里,像是要把那根手指藏起来。
“你……你到底是谁?”
周文海一个区区二品儒修,在他面前色厉内荏地退了三步,后背撞得博古架上的瓷瓶叮当乱响,摔碎了一个,他连看都没看一眼——显然已经顾不上维持那副“朝廷命官”的体面了。
何平安叹了口气。
“行了,不装了。”
他直起腰,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他甚至连气势都没怎么放,只是收起了那副“随行老仆”的姿态。周文海甚至感觉不到他释放了什么威压,但就是觉得整个前厅的空气都变了,像是从地窖搬到了山顶,吸一口气肺里都是凉的。
何平安走到他面前,两根手指点在他眉心,神识直接碾了进去,周文海的神魂在他面前脆弱得跟纸糊的一样,连半息都没有撑住。
三息之后,何平安收回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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