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校园男主8 记忆(2/2)
那是在一个昏暗逼仄的小房子里。
一个小男孩儿睁着一双清澈平静的眼睛看着面前清秀憔悴的少女。
“把我送去福利院吧。”
“那边管吃管住,不用费心,我自己可以的。”
少女怔怔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是五岁的他,和十八岁的顾蓝。
*
在更小的时候,从他有记忆的时候起,他的家里有一个忙碌的父亲,一个勤劳的母亲,和一个比他大很多的姐姐。那时他们一家虽然没多富裕,但过得很温馨。
可是没有过多久,爸爸不在家了,母亲变得更忙碌,每天早出晚归,他几乎都见不到妈妈的面,家里好像就剩下了他和姐姐。
“姐姐,爸爸妈妈去哪了?”
姐姐把鸡蛋放到他碗里说,“爸爸生病了在医院里,妈妈现在很忙,你要乖哦,快点吃饭,然后姐姐送你去幼儿园。”
“哦,”他乖乖的把鸡蛋吃掉,“我听话。”
那时候他太小了,很多事情都没有概念,只知道那时候家里的人都很忙,忙的好长时间里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后来爸爸回家了,他变得很瘦很瘦,每天身上都挂着好多的线,他每一天都比前一天要憔悴。
那段时间的记忆是灰色的,经常伴随着深夜里女人压抑的哭声。
他努力不给家人添麻烦,学会了自己穿衣服洗漱,自己吃饭,不吵不闹,他还很小的时候就会自己做很多事了。
如此过了一年多,他渐渐长大了一点,也渐渐知道了一些事。
他听到邻居说他不是顾家的孩子,他是捡回来的。而且就是因为他命不好,才克的爸爸生病拖垮了整个家。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记忆中乖巧懂事的姐姐和邻居起冲突,
“南南是我弟弟!一把年纪了这么说一个小孩也不怕晚上做噩梦!”
姐姐把他领回家,摸着他的头,“别听别人乱说,你就是我弟弟,爸爸是生病了,人都会生病的,跟你没有关系,知道吗?”
“别哭!你听不听话?”
他擦掉眼泪,“嗯,我、我听话。”
时间如落下的黄沙,有一天,爸爸变得精神了很多,他笑着冲他招招手,拉着他轻声说,“南南,答应爸爸一件事好不好?”
“好,爸爸要我做什么?”
“南南,以后你就是咱们家的男子汉,你要帮爸爸保护妈妈和姐姐,好不好?”
“好,南南是男子汉,要保护妈妈和姐姐。”他抱着瘦弱的男人,“也保护爸爸。”
当晚,爸爸被送去医院,再之后爸爸就再也没回过家。
那是他第一次有死亡的概念。
原来一个人死了,就再也不会回家了。
爸爸因为重症不愈去世,妈妈一人背负着重债,姐姐刚满18岁,那时他五岁。
他记得爸爸死后的某一天,苍老了好多的母亲买了个蛋糕回家,她在上面插了三根蜡烛,握着自己和姐姐的手,三个人的温度扣在一起,
“你们爸的病,这两年咱们都尽力了,如今剩下咱们娘三,不管怎么样,日子总归还是要过下去的。”
“今后日子苦点,但是有妈在,肯定能把你们养大。”她微笑中抹着泪水,紧紧的握着他们的手,“就是苦了你们两个孩子。”
妈妈抱着他和姐姐,姐姐抱着他和妈妈,他抱着他的家人。
那天晚上的烛光闪烁如星。他们一家人在艰难中互相温暖,即便是再困难,也遮不住希望的微光。
可是世事无常,老天爷就是喜欢一次次的在希望燃烧起时又无情的把它剥夺走,没过几天,姐姐声嘶力竭的哭着跟他说,“妈妈没了。”
母亲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记忆中那个坚强苍老的女人,他们再也见不到了。
麻木的记忆就像流沙,他看着姐姐每天以泪洗面,坚强的处理后事,他很想帮忙,可他太小了什么都做不了。他难过的自己哭,他不是一个男子汉,他没有保护好他的家人。
“他们家......哎,留下俩孩子咋整。”
“还背着一堆债呢,啧,可怜劲儿的。”
“是不是那个小孩儿克命他们家啊?当初捡回来非要收养,结果呢,这才五年,家破人亡。”
家破人亡......
少年肩膀颤抖,喉咙里发出虚弱的气音,“姐......”
顾蓝在傍晚的时候醒了。
人躺在病床上,很虚弱,一睁眼就看到弟弟在旁边。
“南南。”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笑容里有点心虚讨好的意思,“没上学啊?”
顾淮南这时已经冷静了下来,除了眼眶还有些微的发红。
他轻轻的把顾蓝扶起来,“你怎么样?”
“还行,我没事...”顾蓝说着话,动作间脸上出现痛苦的表情,现在麻药劲儿过了,她身体其实痛得动一下都疼。
见她难受,顾淮南给她靠好枕头不动了,她其实有点怕弟弟问,但顾淮南好像知道,一句也没问,还倒了温水,一点点喂她喝。
“婷婷姐送你来的,一直在帮忙,刚刚才走。”
“好,我过后好好谢谢她。”顾蓝喝了一杯水,人感觉好受了一点,在医院里她显得有些焦虑和排斥,看着弟弟轻声问,“住院花了多少钱?”
“前后交了一万,婷婷姐借了两千,又帮忙在其他人那凑了三千......”顾淮南事无巨细的都跟顾蓝说了一遍。
顾蓝一听到欠钱,眉头就忍不住皱起来了,“怎么又欠钱了...”
她找出自己的手机和银行卡,忍着不适算账,她身上凑一凑还能凑出个一万块,然后她其实还偷偷存了点钱,但是那个钱不打算动的。
“明天我就出院吧,回家休息一样的,在医院住又要多花钱。”她是真的不喜欢医院这个地方。
顾淮南把她的手放到被子里,“先别想这些了,你先安心住院,把身体养好再说。”
她还是不想住院,顾淮南只能跟她说先住一晚,明天情况好了再说。
顾蓝失血过多,刚做完手术,又伤在难受的地方,护士过会儿来给她吃了止痛药,里面有安眠成分,顾蓝吃了一点粥之后就困的撑不住了。临睡着之前,她没忍住自己主动跟弟弟说,“我其实挺久没干了......三舅的钱还差一点,我想着......早点还完,咱们就不用再欠债过日子了,你也能好好上学......”
顾淮南垂着眼睛,柔和的扶着她好好躺下,“没事,我没怪你。”
他给姐姐梳理鬓角的头发,轻声问,
“姐,你有没有后悔当初没把我送去福利院?”
顾蓝困顿的双眼猛然睁大,“瞎想什么呢!”她撑起身,疼的脸色煞白,“你这孩子......你都十六了,还说这种话来气我!”
顾淮南忙扶着她不让她乱动,“你别动。”愧疚惶恐,“是我乱说话,你别生气。我错了姐,我错了。”
顾蓝缓过那阵疼,躺在病床上喘气,看着面前神情惶然脸色苍白的弟弟,她叹道,“坐好。”
顾淮南乖巧的在旁边椅子上坐好。
顾蓝看着他问,“是不是又多想了?”
少年垂下头,单薄如纸,伶仃若骨。见他这样子,顾蓝多少的气也都风吹雾散了。
她微微笑了一下,叹道,“我没有后悔,你永远都是我弟弟,知道吗?”
顾淮南咽下喉咙的哽咽,“嗯。”
*
顾蓝扛不住疲惫睡下了,傍晚后婷婷又过来看看顾蓝,顾淮南拜托婷婷照看顾蓝一下,
“婷婷姐,麻烦你在医院帮我看着点我姐。”
“你干什么去啊?”
少年冷肃着一张脸,医院耀眼的灯光下有一种妖异的冰冷感。
“我去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