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深夜密谈(2/2)
苏远山看着他的背影,看着月光落在他肩头,看着他年轻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坚定。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有过这样的锐气。
那一年,他怀揣着祖父给的本钱,孤身一人北上做买卖,在风雪中走了整整一个月。那时候他想的是,苏家不能一辈子在别人脚下讨生活。
后来的几十年,他把苏家做成了江南首富。可他的腰,却再也没有年轻时挺得那么直了。
他站起身来,负手踱步,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苏远山活了六十七年,见过三朝皇帝,经过两场亡国之祸。靖康之耻的时候我还是个孩子,跟着家人从汴梁逃到临安,一路上亲眼看见金兵是怎么屠城的。那些年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乱世之中,银子是废铁,只有拳头才是真章。”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杨过。
“过儿,你尽管放手去做,我苏远山豁出这副老骨头,也支持你。”
杨过沉默片刻,问道:“伯父,婉清知道这件事吗?”
苏远山点点头:“过儿,婉清那丫头,一颗心全在你身上。你要做什么,她一定会跟着你。你要是觉得这条路太险,不想连累她,你就趁早跟她说清楚。”
杨过沉默了片刻,沉声道:“伯父,我会护住她。”
苏远山叹了口气。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经是四更天了。
苏远山端起茶壶,发现壶里已经没有水了,便放下茶壶,站起身来。
“过儿,你要记住,做大事的人,不能有妇人之仁。该狠的时候,绝不能手软。”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去,消失在夜风里。
院中,苏婉清坐在回廊的栏杆上,双手撑在身侧,仰着脸望着天上的月亮。月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侧脸照得柔和而明亮。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来。
“说完了?”
杨过走到她面前,点了点头。
苏婉清从栏杆上跳下来,站在他面前,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睛。
“我爹跟你说了什么?”
杨过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苏婉清愣了一下,随即双手环上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
“杨过。”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跟着你。”
杨过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月亮躲进了云层里,院中暗了下来。
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昏黄的光晕将两道相依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忽长忽短,交叠在一起。
苏婉清靠在杨过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等了又等,盼了又盼,门前的桂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那个人始终没有来。
可此刻他就在这里,手臂环在她的腰间,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她心口发颤。
“杨过。”她轻声唤他。
“嗯。”
“你这次来,能待多久?”
“我也不知道。”
“那今晚。”她轻声道,“今晚你不许走。”
杨过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发顶,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桂花香。
那是苏府院子里那株老桂树的味道,每年秋天开满一树金黄,风一吹便落满肩头。
“好。”他说,“今晚不走。”
苏婉清抓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握,掌心相贴。
她牵着他,穿过回廊,穿过那丛青竹,走回自己的院子。
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面而来。
房间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床帐半挽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边还搁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诗集。
苏婉清松开杨过的手,走到桌前,点亮了烛台。
火苗跳了跳,橘红色的光晕渐渐充盈了整个房间,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她转过身,看着杨过。
月光与烛光交织在一起,落在她身上。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外面罩着那件胡乱披上的外袍,青丝散落肩头,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今夜吗,她不施脂粉,脸上没有任何装饰,可此刻站在光影里,却美得让杨过移不开眼。
苏婉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浮起一层薄红,却倔强地没有别过脸去。
“看什么?”她问。
“看你。”杨过说。
苏婉清咬了咬唇,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低下头,伸手去解外袍的系带。手
指有些不听使唤,解了两下都没解开,她索性不去管了,走上前,站在杨过面前,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她的唇很软,带着微微的凉意,贴上来的时候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杨过伸手揽住她的腰。
这一夜,月亮从云层里进进出出好几回,最后终于安稳地挂在了天心,将清冷的光洒满整座院子。
廊下的灯笼燃到了尽头,火苗跳了几跳,终于熄灭了。
只有那间房的烛火,亮了许久,许久。
后来烛火也灭了。
杨过就着月光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苏婉清。她睡得很沉,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月光从帐幔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将那张安静的睡颜照得柔和而明亮。
杨过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这条路不好走。可既然已经上了路,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杨过闭上眼睛,将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今晚,什么都不想。
他收紧了手臂,将怀中人又揽近了些,终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