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天亡临安（2/2）

后来的攻城者便踩着同伴的尸首往上冲，脚下的泥土松软黏腻，分不清是泥还是血。

护城河早已被填平了一段又一段，河水泛着暗沉的红，在晨光中触目惊心。

城头上的禁军已经换了好几批。昨夜轮换下去休息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合眼，又被紧急拉了上来。

每个人脸上都糊满了灰黑的血污和烟尘，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握刀的手在不住地发抖。

但他们还在撑。

站在城头往下看，密密麻麻的人头如蝼蚁般涌来，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城头，又被滚木砸断。

弓箭手的箭壶早已空了，只能搬起城砖往下砸，连垛口都被拆了大半。火

油锅底的火已经熄了，锅底烧穿了一个洞，残余的油滴在城墙上，冒着黑烟。

没有人顾得上去添柴，也没有柴可添了。

北门的千斤闸被冲车撞得变了形，门框上的砖石出现了一道道裂缝，碎石从门洞上方簌簌落下，扬起一片灰白的尘土。

门后的禁军用圆木死死顶住，每撞一下，圆木就向后滑一寸，士兵们用肩膀抵着，用脚蹬着地面，咬碎钢牙也不肯退。

亥时三刻，天色早已黑透。

临安城东忽然冒起了火光。

先是苏府方向，一股火舌窜上夜空，在漆黑的夜幕中格外刺目。

紧接着，城东、城南、城西多处同时起火，火光冲天，将半边天映得暗红。

火势蔓延得极快，才一炷香的功夫，整座临安城的上空便被浓烟与火光笼罩，月亮被遮得严严实实。

“走水了！走水了！”

尖叫声从城东响起，迅速传遍全城。

百姓们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地冲出屋子，扛着水桶、端着木盆，慌慌张张地往起火的地方跑。

可火势太大，水源又远，几桶水泼上去，连个响动都没有，便被热气蒸干了。

最先起火的是苏家的粮库。

苏家在临安城东有三间大粮库，储着几千石粮食，是苏远山多年来囤积备荒的。

大火从粮库中央烧起来，火舌舔着屋顶，烧得房梁噼啪作响，热浪逼得人无法靠近。

街坊邻居们提着水桶站在远处，眼睁睁看着那一仓仓粮食化为灰烬，有人捶胸顿足，有人瘫坐在地。

紧接着，城西几家大户的粮仓也起了火。火势连成一片，将整片街区烧得通红。城中百姓这才慌了神。

兵荒马乱的时候，什么都可以没有，唯独不能没有粮。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有人冲进米铺，搬起整袋的米往外扛，掌柜的拦不住，反而被人推倒在地。

有人趁火打劫，砸开了邻居的门锁，翻箱倒柜地搜寻值钱的东西。

城中的秩序，在一瞬间崩塌了。

守城的禁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的家眷大多在城中，听见城中起火的传言，又听说粮库被烧，军心顿时动摇了。

有人开始往城中张望，有人低声议论，握着刀的手不再坚定，箭搭在弦上却迟迟不松手。

城北的城墙上，一个浑身浴血的校尉趴在垛口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身后瘫坐着一排士兵，有的靠在城墙上闭着眼睛，有的抱着刀发呆。

一个年轻的士兵忽然站起来，扔掉手中的长矛，转身就往城下跑。

有人跪在街头仰天大哭，喊着“天亡临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