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二章 夜舞倾城雪苍苍(1/2)
腊月二十九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夜色还没有彻底褪干净,整个李进士中的小村落苏门楼里的柏树棝堆村里还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青灰色晨雾里。
昨夜那场落了整整一宿的大雪,不知在什么时候悄悄停了。风也静了,云也散了,天地之间安安静静、清透透彻,没有半点声响,只有大雪封落过后,独有的空旷、干净、静谧。
一夜安眠,是邢成义四个多月以来,睡得最踏实、最安稳的一觉。
在BJ漂泊务工的这一百多个日夜,他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后厨劳作的日子日日熬到深夜,身体疲惫紧绷,心里也始终悬着一根弦,惦记着生计、惦记着活计、惦记着远在家乡的老小,哪怕闭眼入睡,睡眠也是浅而浮躁的。冬日摆摊的寒夜更是刺骨难安,冷风贯体、夜色寂寥,孤身一人在异乡,满心都是漂泊的空落,夜夜难有酣然熟睡。
唯有回到家里,躺在自家温热厚实的土炕上,身侧是温柔相守的妻子,隔壁屋是安稳年迈的父母,身边是熟睡稚嫩的儿女,心里所有的紧绷、所有的顾虑、所有的漂泊不安,尽数卸下、彻底落地。
家的安稳,是世间最好的安神药。
邢成义是伴着窗外细碎的鸟鸣声缓缓醒过来的。
天色微亮,晨光透过糊着干净窗纸的木窗,浅浅透进屋内,柔和不刺眼,把昏暗的房间一点点照亮。屋内暖融融的,夜里火炉余温未散,被褥晒过太阳的干净暖意裹着周身,松软、温热、踏实,是他乡永远复刻不了的安稳。
他没有立刻睁眼,就那么静静躺着,闭着眼,细细感受着这份久违的松弛与安宁。
耳边没有北京街头彻夜不息的车流人声,没有后厨终日嘈杂的锅碗碰撞、人群喧闹,没有夜市来往的杂乱动静。耳边安安静静,只有窗外几声清脆细碎的麻雀啼鸣,轻柔的风声掠过树梢,还有身边妻儿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轻轻柔柔、岁岁安然。
缓了片刻,邢成义才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慢慢清晰,映入眼帘的是自家熟悉的屋顶木梁、干净的墙面、整齐摆放的家具,朴素老旧,却处处干净温馨、亲切入心。
他轻轻侧过头,看向身侧。
王红梅还睡得正沉,眉眼舒展、神色安然,连日独自操持家事、日夜操劳的疲惫,在今夜彻底得以舒缓。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面容素净温柔,没有半分操劳时的焦灼,只剩熟睡的安稳。四个多月来,她一人扛下家里所有琐事,日日早起晚睡、不得清闲,如今丈夫归来、心里踏实,终于能睡个安稳好觉。
床边的小摇篮里,一双儿女睡得香甜安稳。
大女儿邢人汐侧着小小的身子,怀里依旧牢牢抱着昨夜爸爸送的雪白彼得兔公仔,小手紧紧箍着,哪怕熟睡也不愿松开,小脸贴在柔软的绒毛上,嘴角带着浅浅甜甜的笑意,想来梦里还留着收到新玩具的欢喜、见到爸爸的温暖。小小的眉头舒展,眉眼稚嫩柔软,安静乖巧,惹人疼爱。
一旁的邢志强睡得更是懵懂香甜,胖乎乎的小手抱着蓝色机器猫,四肢舒展,小脸红扑扑、粉嫩嫩的,呼吸均匀软糯。一岁半的孩童,睡相天真烂漫、无忧无虑,一夜安稳熟睡,彻底褪去了昨夜初见爸爸的那一点点生疏,满是家人相伴的踏实。
看着妻儿安然熟睡的模样,邢成义的心底瞬间被温柔填满,软乎乎、暖融融的,所有的风尘疲惫、所有的异乡煎熬,都在这一刻消散无踪。
他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掀开被褥,动作极轻、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惊扰了妻儿的好梦。双脚轻轻落地,踩在温热干净的水泥地面上,浑身松弛安稳。
穿好厚实的棉衣外套,他轻轻踮脚走到窗边,抬手慢慢推开木窗。
一股清冽干净的冬日晨风瞬间扑面而来,凉丝丝、甜净净的,瞬间醒脑提神,浑身通透舒畅。
窗外的景象,美得让人瞬间失神。
一夜大雪,彻底换了人间。
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处景物,全都被厚厚的白雪严严实实覆盖。院墙、墙头、屋顶、树梢、胡同、田野、小路,一片纯白无瑕、干干净净,天地辽阔、素白苍茫。昨夜漆黑深沉的夜色尽数褪去,清晨微亮的天光洒在白雪之上,泛着柔和温润的白光,不刺眼、不凌厉,温柔澄澈,把整个村庄映照得清亮通透。
村里的房屋错落排布,家家户户的屋顶都积着厚厚的一层平整白雪,像是盖上了一层松软厚实的白棉被,整整齐齐、素净雅致。往日斑驳老旧的墙面、参差的屋舍、杂乱的枝头,全都被白雪遮掩平整,褪去了所有烟火琐碎的沧桑,只剩冬日雪乡的静谧纯粹、干净温柔。
院外的田野一望无际,皑皑白雪平铺千里,空旷辽阔、静谧安然。田埂、沟渠、地头的杂草,全都被白雪覆盖,看不到一丝杂物,纯白一片、干净澄澈。远处的树林落尽枯叶,光秃秃的枝桠上挂满层层积雪,玉树琼枝、素白素雅,在清晨微凉的风里静静伫立,温柔又苍茫。
胡同小路、乡间土路,彻底被大雪封盖,平整无痕,一夜落雪无声,路上没有半点脚印、没有半点车痕,干干净净、安安静静,整个村子还未苏醒,静谧祥和、岁月安然。
几只早起的麻雀落在院外的雪树枝头,叽叽喳喳、清脆啼鸣,小小的身影落在纯白的雪枝上,灵动鲜活,为寂静的雪后清晨添了几分鲜活的烟火生气。
邢成义静静倚在窗边,望着满眼素白雪景,心底感慨万千。
在外漂泊四个多月,见惯了都市的钢筋水泥、喧嚣繁华、车水马龙,日日身处烟火熏烤的后厨、人来人往的街头,浮躁忙碌、不得安宁。从未见过这般干净纯粹、静谧安然的景色。大城市的雪景,落雪即化、沾染尘土、杂乱喧嚣,远没有家乡乡野大雪这般纯粹、辽阔、治愈人心。
这就是生他养他的故土,无论走多远、闯多久,家乡的风雪、家乡的烟火、家乡的静谧,永远是治愈所有疲惫的归宿。
静静看了片刻雪景,他轻轻合上窗户,转身轻步走出卧房,随手带好房门,生怕屋内冷风灌入,冻到熟睡的孩子妻子。
刚走出卧房堂屋,就听见西屋父母的房间已经有了细微动静。
邢父邢母向来一辈子勤劳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数十年如一日,从来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哪怕是寒冬腊月、大雪封门,哪怕是年末过年、阖家团圆,天微亮便自然醒,起身收拾家务、忙活烟火,一辈子勤勉朴实、未曾懈怠。
果然,没过片刻,父母房间的木门轻轻“吱呀”一声推开。
邢父率先走了出来,身上穿着干净厚实的旧棉袄,头发上还带着些许晨起的凌乱,面容沉稳安然。一夜好觉过后,老人眉眼舒展、神色平和,没有了平日里独自顾家的操劳疲惫,眼底多了几分儿子归家后的踏实松弛。
看见站在堂屋的邢成义,邢父眼底闪过一丝温和笑意,语气平缓朴实:“醒了?睡得安稳不?”
邢成义点头应声,语气温和:“嗯爹,睡得踏实,好久没睡这么安稳的觉了。”
邢父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窗外一片雪白的院落,轻声感慨:“昨晚雪下得真不小,一夜没停,院里、路上、地里全封严了。这雪下得稳当,瑞雪兆丰年,来年庄稼肯定长势好,是个好年景。”
话音刚落,邢母也紧跟着走了出来,身上穿着家常厚棉衣,袖口挽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收拾家务的抹布,眉眼慈祥温柔,脸上带着儿子归家的安稳笑意。
邢母一出来,目光就落在儿子身上,细细打量两眼,满眼都是疼爱:“醒了就好,一路风雪赶路、在外劳累,可算好好歇了一夜。天刚亮,外面冷,你别站在风口,先回屋暖暖,妈这就去厨房生火做饭。”
邢成义看着母亲忙碌的模样,心里暖暖的,连忙开口:“妈,我不冷,我睡不着了,院里雪太厚,我先起来扫雪,您慢慢忙活早饭就行。”
昨夜大雪堆积,整个院落早已被厚雪铺满。农家院子日日要用、时时走动,门口、院内、灶台边、过道上全是厚雪,不及时清扫,白天走路打滑、容易摔跤,老人孩子走动更是不安全。
邢母闻言也不阻拦,只是温柔叮嘱:“行,那你慢慢扫,别累着、别冻着手,雪厚,扫的时候慢一点。我先去起火烧水、蒸馍做饭,扫完雪刚好能吃上热乎早饭。”
说完,邢母转身提着柴火,脚步稳稳走向东侧的农家厨房。
老式农家厨房是泥土砖墙、老式柴火灶台,宽敞质朴、烟火十足,是家里一年四季烟火的源头。寒冬腊月,厨房里只要一生火、一冒烟、一烧水做饭,整个院子、整个家,就彻底有了鲜活温热的年味儿。
邢母熟练推开厨房木门,把柴火规整放好,掏出火柴引火,开始有条不紊地忙活早饭。
邢成义转身走出堂屋,推开院门侧门,踏入漫天素白的院落之中。
清晨的院落实在太美,静谧干净、一尘不染。
整个院子被厚厚一层积雪铺满,雪层松软厚实、平整均匀,足足没过脚面,踩上去松软绵密,发出轻轻的咯吱声响,清脆好听。院内的水泥地、土地面、柴火垛、台阶石墩,尽数被白雪覆盖,往日错落杂乱的农家物件,此刻全都被白雪抚平,素白整洁、雅致静谧。
院墙角的柴火垛高高堆起,顶部积着厚厚的白雪,像一座小小的雪山,规整又可爱。墙边的小菜地早已枯荒,菜畦沟壑全被白雪填平,一片纯白、干净无痕。院中的老枣树叶落枝枯,光秃秃的枝桠上挂满积雪,枝干苍劲、雪色洁白,黑白相映,极具冬日乡土韵味。
邢父回屋拿出来两把大竹扫帚,一把自己握着,一把递到邢成义手里。
竹扫帚是农家常年扫雪扫地的老物件,竹枝紧实、扫面宽大,常年使用,竹枝微微磨损,朴实耐用、格外顺手。
“咱俩一起扫,快点,天亮之后气温回升,雪化了结冰,更不好扫,还容易打滑。”邢父轻声说道,语气沉稳,多年农家劳作的习惯,做事踏实麻利、不拖不懒。
“好。”邢成义接过扫帚,握在手里,熟悉的触感扑面而来,是小时候在家帮父母扫雪干活的熟悉感觉。
父子二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在偌大的白雪院落里,慢慢扫起雪来。
清晨的风微凉轻柔,没有深冬白日的刺骨凛冽,轻轻拂过脸颊,清透舒服。天光越来越亮,东方天际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微光洒落,映着满地白雪,天地愈发清亮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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