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势(1)(2/2)
罗延放下酒杯,起身道:“林太方走投无路,困兽犹斗,便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语毕,罗延当即点将七员,率军三万赶赴绿谷。两日后,便抵绿谷城南。四月初六,罗延登上城头,望见攻城大军后撤。然而林太方部众并未完全撤离,而是在城外二十里处安营扎寨,与绿谷城遥遥对峙。
自此,两军僵持不下,大小战事不断。你来我往,互有攻防。因罗延军中修士数量多于林太方营中修士,且守城方本就占据地利,战局优势逐渐倾向罗延。
可是在四月十五这天,战局突变。
又一支军队抵达战场,领军者——叶寻。他带领七千余士兵从绿谷城之南奔赴而来,烟尘滚滚,浩浩荡荡。
叶寻单骑至绿谷城南门下,身后百余人浮空,男女老幼皆有,从年逾古稀的长辈,到尚在襁褓的玄幼孙,俱是罗延一族子孙血脉。
见罗延登上南门城楼,叶寻喝道:“罗延!前日黎安谈判,你自持兵强,拒盟避责,坐视涿州危局。妄图独善其身坐收渔利,可曾想过今日!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愿不愿放下私怨,共抗妖兵?”
“若是应允,我立刻放你全族妇孺,两军罢兵,共守中土。若是不允,我便让他们死无全尸,叫你罗延断子绝孙!”
罗延咬牙切齿道:“我幼子罗珪何在?”
叶寻冷笑对答:“宁死不降,被我斩了。”话音落,叶寻解开身侧布袋,滚出四颗人头,又道:“看清楚了,他们都是你在天界的儿子,你已无路可退!是战是和,请速决断!”
罗延施法定睛一看,四颗血淋淋的人头连同那些男女老幼并没施障眼法。叶寻所言不假,他确实杀死了跟随自己下凡的儿子们,还把全族后人统统俘虏。
“叶寻!你好狠心!他们与你有何冤仇!衣冠禽兽!”
叶寻道:“我出身凉州,生性好战。多年修习中原礼法,才与你心平气和而谈。不料你气焰嚣张,竟坐等中土受难,着实可恶!再不决断,休怪我手下无情!”
说罢,叶寻左拳紧握,身后百余人面色通红,惨叫连连,老幼相继因痛昏厥。
罗延于心不忍,喝道:“停手,我与你们同盟,放他们一条生路。”
叶寻即刻停手,说道:“好。在场的将士们都是见证人,你与我们共抗妖蛮。你族中老幼妇孺我现在奉还,其余男丁在魏军中留作人质。”
留下这些人后,叶寻引兵绕路,与林太方会合。
叶寻上报谈判结果,林太方喜忧参半。喜,自然是两军休战;忧,则是阙机、海楼均已失守,被俘者超过一万,妖族兵锋直指九璋。
事不宜迟,林太方、叶寻先行带兵驰援九璋。罗延为保后代平安无事,率兵出城赶赴九璋。四月十七,三军齐聚九璋。
号角吹响,妖族军队开始施法,促使此地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一波一波席卷而来。先头部队趁黄沙庇护强登城楼,与城墙卫士激烈交战。城中结阵师展开结界抵挡妖兵进攻,妖兵进攻也愈发猛烈。
在攻势最猛的时候,妖兵祭出的法力巨炮只要一轰就能把结界炸开一个大缺口,连带着整个城池颤动。而且他们不止一门这样夸张的巨炮,通常是千炮齐射。炮击每响一声,城中就有结阵师经受不住吐血身亡。
应对如此凶猛的攻势,魏军只能派出修士,冒着密集的炮火袭杀妖兵阵地。为了掩护他们,还需提前出动至少千名凡人士兵。凡人在这场大型攻防战中往往十死无生,所以在炮击攻势开始的第三天,军中渐有士兵成队出逃。
祸不单行,逃兵被妖族斥候伏击,迷惑神智,转而攻打九璋。至四月末,九璋被围。耶律灵均再引一军继续南下,连克黎安、锦西、素和、灵泉四城。
……
在湖州战场,秦湘、王晦两军对峙旷日持久。朝廷又从江南征兵八万投入湖州战场,仍不见其成效。朝中大臣多有弹劾秦湘者,同光帝一概不予理会,并多次派人游说仁安堂加入战局。
这一回,户部尚书赵丹青亲自做说客,登门春来山庄,春来山庄东家蔺玮接待,也请唐灵接见。
赵丹青见那众多男人中的一点红,自知那位便是唐灵唐小姐唐女侠,仁安堂真正的大当家,天将李无痕的心头爱,是极厉害的奇女子。
几人在湖边漫步,赵丹青对唐灵尤其恭谦,将当前国难、朝廷难处娓娓道来。而唐灵深知大魏积重难返,虽不想让仁安堂陷入泥潭,但也见不得百姓罹难。思来想去,心中万分纠结。
唐灵道:“尚书大人所言极是,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可我仁安堂素来行医救人,从不主动与人刀兵相向。我若应允,岂不自坏规矩?我就怕开了这个口,底下人就会肆无忌惮,修士丢了良心,比妖还可怕。”
赵丹青道:“可朝廷急需用兵啊。姑娘不愿让他们杀贼,我们就只能征发凡人入伍。姑娘也知道,他们去了前线与送死无异。”
见唐灵不言语,赵丹青又道:“其实我粗略算过,这些年投奔仁安堂的修士不下一千,大多为江湖散修。他们本应镇守边疆,却仗着一身本领遁走山林,避世隐居,甚至私传功法。天庭不管他们,朝廷没法管他们。到如今烽烟四起,无处可躲了才来姑娘这里。朝廷未曾亏待他们的亲人,你说,他们该不该为国出力?”
唐灵道:“是该为国出力,所以我才让他们多出去救济灾民啊。”
赵丹青摇头道:“他们是出去了,可他们未必会全心全意救人。”
唐灵皱眉道:“尚书大人这是什么话,您信不过仁安堂?”
“非也。”赵丹青道:“我这么跟姑娘说吧。地方若发生洪灾,官府就需上报受灾情况。县、郡、州逐级上报,朝廷拨款赈灾也是一层一层下去。这其中必然有人贪墨粮饷,必然有人隐瞒实情。历朝历代,屡见不鲜。”
“你是说虚报……”
“对。一个地方死了多少人,有多少人无家可归,患病挨饿。姑娘分身乏术,无法事无巨细。唐姑娘,人心难测啊。他们才来仁安堂几年?就能一个个像姑娘这样舍生忘死,高风亮节?”
唐灵迟缓道:“我不敢保证。当年我游历大半江山,见过许多奸险小人、伪君子。可是他们到了军中,谁能管束他们呢?”
赵丹青道:“唐姑娘放心。秦将军治军有方,即便他们做了逃兵,也能为秦将军所用。即便出了祸事,朝廷也绝不会怪罪仁安堂。”
唐灵缓缓点头:“那好。我这就拟一份名单,把近三年投奔仁安堂的修士都交给朝廷。尚书大人,仁安堂仅此一次例外。倘若再来要人,恕我不能答应。”
赵丹青笑逐颜开:“好!我代表朝廷谢过唐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