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宫火迷局,双子失联(2/2)
六皇子依旧立在原地,眸光沉沉凝望着烟火烈焰升腾之处,面色凝重如霜。
眼下宫禁虽已被他暗中牢牢掌控,暂无掣肘之忧。可只要父皇未驾崩、皇兄未登基,朝局便一日不稳,暗处随时可能有人兴风作浪、横生变数。
他分毫不敢懈怠松懈,更绝不会给任何人留下可乘之机。
三刻钟后,那心腹内侍气喘吁吁奔至跟前,躬身回话:“殿下,奴才已查探明白!看守烟火爆竹库房的一名小太监,值守时偷懒贪睡,不慎被身旁炭火引燃了衣袍。
他一时惊惶失措,边往外奔逃,边胡乱撕扯着火的衣裳,情急之下将燃着明火的衣物,丢在了库房的窗棂之上。为了防潮,那窗棂糊的尽是油纸与绵帘,遇火便着,转瞬引燃了库房内堆积如山的烟火爆竹,才酿成这般声势。”
赵禧炎若有所思道:“当真如此么?”
“去,把那看守库房的小太监带来见我。”
内侍神色一僵,面露难色,躬身回禀道:“那小太监身上衣袍起火,慌忙褪下外袍,怎料内里中衣也已引着火苗。他一时惊惶无措,情急之下,纵身跳进了院中蓄水大缸中。
眼下正值隆冬酷寒时节,衣衫一经浸水,又沉又冷,刺骨寒意瞬间侵体。不过片刻功夫,便冻得他四肢僵直、血脉凝滞,再也挣扎不得。
彼时库房内烟火爆竹连片炸裂,火势凶猛堪比火药雷爆,宫人侍卫皆不敢贸然靠近,只敢远远避让。待到爆竹声势渐歇、火势稍缓,众人前去取水救火时,才发现了缸中人影,此刻早已没了声息,也辨不清究竟是溺水而亡,还是被冻死的。”
赵禧炎闻言,眸光骤然一沉:“好一个凑巧失火,好一个情急投缸、无声殒命。”
“一桩桩、一件件环环相扣,只怕不是意外。你去查清那小太监的出身来历、近日私下往来之人,再核对库房近日的值守排班与轮值规矩,一丝一毫都不许放过。”
“奴才遵命。”
赵禧炎满心疑虑忐忑,回到玉明宫。
待到三更夜深,他正酣然沉睡,忽被门外一阵急促突兀的叩门声骤然惊醒。
他眉宇间掠过几分不耐,开口问道:“夜半更深,是谁在外惊扰安寝?”
不待宫人通传,门外传来甘迎双惶急焦灼的呼喊:“赵禧炎,快开门!”
赵禧炎缓缓自榻上坐起,拢了拢锦被,对身旁侍女道:“去开门。”
侍女刚将殿门推开,甘迎双便在宫人的搀扶下,步履仓促地闯了进来,满面焦灼。
她一开口便急声追问:“禧荣、禧善去了何处?你可知晓?”
赵禧炎神色淡然,语气疏离从容:“母妃此言未免蹊跷。二位皇兄去了何处,儿臣怎会知晓?”
甘迎双逼问道:“晚上你们兄弟三人同于永禧宫用膳,事毕亦是一道起身离宫。你与他们同行一路,怎会不知其去向?”
她往前半步,指尖微微发颤,加重了语气:“你莫要再瞒本宫,据实回话——你两位皇兄,是不是被你暗中藏匿起来了?”
赵禧炎眸色微敛,问道:“母妃为何疑心儿臣,反倒不怀疑是皇后暗中所为?”
甘迎双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摇头笃定道:“不可能。皇后早已被本宫困在坤宁宫内寸步难行,哪里有这般能耐暗中动手。”
赵禧炎唇边勾起一抹冷峭笑意:“二位皇兄失踪,母妃不思查问他们身旁随侍宫人内侍,反倒深夜闯宫质问儿臣?”
他眸色微沉,续道:“二位皇兄与我分开时,各有亲随相伴,其行踪自该问那些近身伺候之人。母妃跳过诸般线索,径直将罪名往儿臣身上扣,未免太过武断。”
甘迎双挥手,屏退殿内所有宫人。
宛秋见状,快步上前将殿门掩上。
甘迎双语气又急又厉:“本宫早已细细盘问过禧荣、禧善身边所有宫人内侍!据他们所言,你两位皇兄看到烟火响动,一时兴起相约同往碧霄宫顶楼赏看。二人还吩咐左右侍从另行搜罗烟花送上楼顶燃放,随后便遣散随侍下人都去寻烟花了。彼时二人身旁无一人随侍左右。”
“如今皇宫内外皆在本宫掌控之中,便是他们身边无随从,也断无人敢对本宫膝下皇子下手!”
她目光如淬了冰般死死锁着赵禧炎:“本宫深知你心性阴狠、手段决绝——禧平遭你暗中毒杀,你父皇亦被你步步算计,熬得油尽灯枯、命悬一线。到如今,这深宫朝野之中,还有何人是你不敢下手的?”
“是不是你眼看大计将成,皇位唾手可得,便急不可耐要除去你两位皇兄,好顺理成章登临大宝?!”
赵禧炎语气低沉:“过往诸多内情,孩儿从来未曾瞒过您分毫。这些年我步步为营、机关算尽,也皆是身不由己。但两位皇兄无故失踪一事,着实与我毫无干系。”
他抬眸望向甘迎双,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孺慕之情,转瞬便敛去无踪,语气多了几分恳切与警醒:“母妃怎能这般笃定,皇宫尽在您的掌控之中?宫闱之中,人心叵测,又岂会人人都对您俯首听命?”
“眼下看似一切尽在筹谋掌控之中,实则并不代表人心尽皆归服、隐患尽数根除,朝野深宫之内,依旧暗流涌动、各怀异心。”
“今夜库房莫名失火,值守小太监溺毙蓄水缸中,整件事处处透着诡异蹊跷。母妃不去彻查背后隐情、追根溯源,反倒先来疑心孩儿,未免本末倒置、查错了方向。”
甘迎双闻言,心底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神情稍稍缓和,逼人的戾气也敛去大半。
她望着眼前的赵禧炎,神色复杂,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本宫并非就认定是你所为。只是我已然失去两个亲生骨肉,再也承受不住锥心刺骨的痛楚。
今夜宫中突逢库房失火事件,偏偏你两位皇兄又无端失联,由不得本宫不多思多虑。我只恐你急于争储上位,一时鲁莽、铸成大错,这才情急夜闯玉明宫,前来向你问个明白。
你既矢口否认,本宫便暂且信你一次。如今大业将成,正值紧要关头,万万不能起风波乱了大局。我已遣姬严前去寻访禧荣、禧善二人,只要不是你暗中将其藏匿,想来不久便会有音讯传回。”
赵禧炎沉吟片刻,开口问道:“那库房突发大火一事,母妃可曾查清缘由?”
甘迎双微微颔首,道:“宛颜早已查探清楚。那些守库内侍素来散漫,每逢天寒夜深,便聚众赌牌饮酒、消磨时辰,早已成了积年陋习。往日一向相安无事,管事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未曾严加管束。
今夜当值太监一时兴起,贪饮数杯,值守之时沉沉睡去,这才酿成失火之祸。依本宫看来,不过是下人放纵贪酒惹出的意外罢了,并无什么幕后算计,你也不必太过多虑猜疑。”
“但愿如母妃所想这般。”
这一夜甘迎双睡得并不踏实,辗转反侧至后半夜,才堪堪合眼。
直到卯正时分,东方天际已染鱼肚白,宫墙外晨钟悠扬响起,甘迎双猛地从梦中惊醒,心口兀自突突直跳。
她急声唤来宛秋:“姬严回来了吗?可有两位皇子的消息?”
宛秋垂首躬身,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回娘娘,姬统领并未前来复命,也无任何关于二位皇子的音讯传回。”
甘迎双心头猛地一沉,先前强压下的不安瞬间翻涌上来。
她指尖紧紧攥住锦被,指节泛白,面上却强敛心神、故作镇定,沉声吩咐道:“宛秋,你亲自去禧荣、禧善二位皇子的宫苑查看一番。想来是居所相隔稍远,当值宫人一时懈怠,才未曾及时入宫通传。”
宛秋躬身领命,轻步退了出去。
宛颜上前取来迎枕,轻轻垫在甘迎双床头,小心扶着她缓缓坐起身。
甘迎双神色凝肃,像是在自我宽慰:“宫城内外尽在本宫掌中,禁军布防严密,何人有这般胆子,敢在本宫眼皮底下妄动皇子?想来定是两个孩子贪玩,忘了时辰,或是寻了别处安歇,一时忘了遣人回禀罢了。”
嘴上虽是这般宽慰自己,但眼底深处的惶然不安,却半点也未曾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