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落叶归根(2/2)
他先给孔捷寄了信,字里没敢写太多,只说“归期近,携故人同返”。
信寄出的第二天,他便联系上了那位多年未曾谋面的联络员。一路从缅地边境辗转进入滇省,再换乘绿皮火车往闽省去。
火车哐当哐当碾过铁轨,窗外的景致从异域的棕榈林变成熟悉的稻田与竹林,林译把骨灰盒紧紧抱在怀里,夜里靠着车窗打盹,也总在颠簸中惊醒,伸手摸一摸才安心。
到闽省的那天,天是难得的晴。林译刚走出车站,就看见出站口的人群里,一个穿着军装的身影格外扎眼。
那是孔捷。他比信里的照片苍老多了,背有些佝偻,头发白了大半,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孔捷踮着脚眺望,很快在人流中看到了林译,他的目光从林译身后收回,没在林译脸上多做停留,径直落在了他怀里那个用黑布裹着的盒子上。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肩膀猛地垮下来,嘴唇哆嗦着,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一步一步慢慢挪过来。
周围人来人往的喧嚣仿佛都被隔在了一层玻璃外,林译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孔捷越来越近的、粗重的呼吸声。
“这、这是老丁?”孔捷的手抬到半空,停了许久,才颤抖着抚上那个盒子,指腹摸到盒面冰凉的木质纹理时,他的指尖抖得更厉害了。
“老丁啊……你怎么就……”话没说完,喉咙里就像卡了什么东西,他猛地别过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再转回来时,眼里的泪已经淌得满脸都是。
“你们都比我早啊……”他哽咽着,声音又哑又涩,像被砂纸磨过,“老李走了,你也走了……你们怎么都把我落下了啊……”
林译站在原地,看着孔捷把额头抵在骨灰盒上,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似的,一遍遍地念叨着“老丁”,眼泪打湿了黑布,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想拍一拍孔捷的背,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最后只是别过脸,望着远处熟悉又陌生的街景,眼眶也跟着热了。
火车站的广播在一遍遍播报着车次,卖冰棍的小贩推着车从旁边经过,孩子们的嬉笑声远远传来。可这人间烟火气,却好像怎么也暖不透此刻两人心里的寒意。
孔捷抱着骨灰盒,蹲在地上,哭得像要把这几十年的思念与遗憾,都借着眼泪倾泻出来。林译默默地站在他身边,看着日头一点点升高,照亮了孔捷鬓角的白发,也照亮了那个终于得以踏上故土的骨灰盒。
“老丁,到家了……咱去看看老李去。”孔捷终是说出了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