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玉石俱焚计划（2/2）
引擎的轰鸣声中，道奇车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衝进城市森林，只留下巷子里那点被雨水冲刷殆尽的烟味和凝重的血腥气。
深夜，当一份极其普通的《申报》和一小包蜜饯被放在指定的公共电话亭上方时，陈恭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这份由渔夫花费大价钱买来的情报由他亲自取回，在昏暗的安全屋灯光下，他拆开那包还带著杏花楼特有香气的蜜饯。
他用指甲轻轻刮开那包蜜饯的油纸，露出里面夹层写著的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字跡潦草而急促，一看便是在极度危险的环境下仓促写成：
目標：张孝临。
定位：虹口公园樱花林东侧步道，毗邻日军野战医院后墙。
时间：明日下午3：15。
行程：新晋获得“帝国海奖章”，將在特高课便衣护送下（约4人），於该路线进入新建慰安所位置。
確凿消息来源：传自特高课內部归档文件影印件。
目標身份高度敏感————
陈恭澍捏著这张薄如蝉翼却重逾千斤的纸条，心却渐渐沉了下去！
虹口！那是日本人心臟地带的核心！是戒备森严的“皇道乐土”！
白天！在日军眼皮子底下！刺杀一个被严密保护、刚刚获授勋章的“功臣”！
这分明是一条通向地狱的单行道！
“玉石俱焚————”陈恭澍喃喃自语，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军统下达的必杀令，闪过无数潜伏在沪市的特工，闪过在日暉港口被打死的王鲁魁！
最终，他发出一记长长的嘆息，他没有退路，沪市站也没有退路了。
张孝临多活一天，就是悬在他们所有人头顶上、隨时会落下的铡刀！
“传令赵世杰，召集屠刀”小组。”陈恭澍睁开眼时，里面所有的犹豫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纯粹杀意。
“目標，虹口公园。行动时间，明日午后三点十五分。任务：清除目標张孝临。不惜代价，无论死活。行动代號：玉石俱焚。”
“虹口光天化日在日本人堆里！这根本就是送死！”韦南神情异常凝重！
“韦组长，你认为我们还有別的路吗”陈恭澍的声音陡然拔高，“让张孝临活著，我们所有人，在沪上所有的据点，我们流尽血汗经营起来的一切，都会被连根拔起，碾成齏粉！”
“可是————”
陈恭果断挥手打断对方的话语“没什么可是的，执行命令！准备武器，记住你们的撤退路线，更重要的，是记住你们的决心！不成功，便成仁！”
短暂沉默过后，韦南低下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明白！”
次日午后，天空依旧阴沉，厚重的云层低压著日占区的屋顶，带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室闷。
虹口公园，樱树沿著步道稀疏栽种，枝头刚刚绽出一点粉白，细弱的如同初生婴儿的皮肤，在湿冷的空气里显得脆弱无比。
平日里常见到在此悠然散步的日本侨民或军官家属，今日却稀稀拉拉。
公园毗邻后方，灰白色的庞大建筑群森然矗立，那是臭名昭著的日军野战医院！
而紧挨著它的另一侧角落，几栋偽装成普通民居的二层小楼，正是新建成的慰安所，带著一种令人作呕的偽善和压抑。
无数穿著和服的女子在其中出入，连空气中都带著一丝暖昧的味道！
步道上，四名穿著深色西装或藏青呢料便服的特高课便衣，看似隨意实则警惕地拉开一个鬆散的菱形队列，拱卫著中间一人。
被拱卫在中间的人，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略显簇新的將校呢灰色大衣，带著一丝刻意模仿上层军官的做派，领口別著一枚黄铜色泽的“海鵜”奖章，在白日阴鬱的光线下，反射著刺目的光。
张孝临脸上带著一种新晋受宠般的踌躇满志，脚步故作沉稳，但眼神里却始终掩藏不住一丝游移的紧张。
他一边走，一边煞有介事地向旁边一名记录员模样的便衣交代著什么！
樱花林的寂静，远处医院隱约传来的伤兵哀嚎，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他总觉得，似乎有冰冷的视线从某个意想不到的角落射来，像毒蛇的信子，舔舐著他的后颈。
或许是天生对危险的警惕，他刻意的將身体藏在特工的身后，寻求最后一点慰籍！
枪声，就在此刻，毫无徵兆地炸响！
“砰，嘭！”
不是一声，而是两声！从截然不同的方位传来，撕裂了午后公园的寧静！
第一颗子弹，来自侧后方一株樱树阴影深处。
它的目標极其明確，张孝临那抬起的右手！
只闻“噗”的一声闷响，如同装满水的皮囊被利刃戳破，张孝临的右臂瞬间爆开一团刺目的血雾！
那枚象徵著他无上“功勋”的“海鵜”奖章，被巨大的衝击力从大衣上扯飞出去，叮噹一声，掉落在几步远的泥地里。
下一秒，张孝临发出悽厉到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嚎，剧烈的疼痛让他面孔扭曲如鬼，身体猛地一头栽倒！
“刺客！有刺客！保护张先生！”四名便衣瞬间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们的反应不可谓不快，训练有素的拔枪动作几乎同步完成！
第一声枪响之后，靠前的两人猛地扑向惨嚎翻滚的张孝临，试图用身体挡住他，同时朝著枪响的大致方位疯狂开枪射击！
子弹呼啸著射向樱树林，打得枝叶乱飞，木屑四溅！
另外两人则迅速转身，枪口扫向另一个方向，第二声枪响的来处，那是一片假山石堆垒的景观区，惊起几只麻雀。
“砰！”
第三声枪响！角度刁钻至极！
子弹几乎没有一丝停顿，瞬间穿透了扑在张孝临身前的一名便衣特工的肩膀，撕裂了肌肉和骨骼，然后带著未尽的动能，狠狠钻进了张孝临因剧痛小腹中！
“杀光他们！”隨后赶来的特高课便衣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看清了隱藏在樱树粗壮主干后的身影，所有的子弹立刻泼水般倾泻向那片区域！
树干被打得木屑横飞，树皮爆裂！
树干后的数道身影朝著公园另一侧与一片杂乱民居相连的铁丝网豁口亡命衝去！
子弹在他们身后激起一串串泥尘！
“追！不要让他们跑了！”便衣特工们狂吼著，一部分留下查看张孝临身体和保护现场，另一部分嚎叫著拔腿猛追！
公园里瞬间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