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汤晴诺(1/2)
咸涩的海风卷着夜雾撞在木屋斑驳的木板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像是老船在礁石间苟延残喘。月光被云层切割成碎银,透过木屋破损的窗棂漏进来,在地面投下扭曲的树影,远远看去倒有些恐怖。
由实木制成的椅子在木地板上钉得死死的,椅背上的男人被粗麻绳捆成了粽子。手腕与脚踝处的绳索勒进作战服布料,在皮肤下嵌出深红的痕迹,肘关节被反剪到极限,每一次细微的挣扎都会牵扯出刺骨的疼。
“看起来你和云雾山脚下的那些雇佣兵一样,并不是那么的硬气。”许诺雨面色冰冷的站在雇佣兵面前,说话的语气满满的嘲讽。
“我要是全部说了,你可以放了我吗?”雇佣兵细声细语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惹怒了许诺雨身边的黑色骷髅。
“这要看一下你回答的问题有没有掺假。”许诺雨冷哼一声,身体向前倾了倾,“还有就是信息是否真的对我们有用。”
“我……”雇佣兵一时语塞,一种绝望感油然而生。
“先说说你为什么害怕?你在当雇佣兵的那一天就应该知道自己的命运里有死亡这个选项。”许诺雨扫过雇佣兵害怕的脸,眼底没有半分怜悯,“难不成你有一个老婆或者女儿之类的?”
“那倒不是……其实是我有钱了。”雇佣兵身体缩了缩,“我当雇佣兵就是为了钱,现在我中彩票有钱了,所以没必要在拼命了。”
“这个理由我不是很满意……”许诺雨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焦躁,“毕竟你的账户里没有大额的进账。”她看了一眼正在飞速打字的周晓涵,“而且你现在信用卡还有多笔款项未还。”
“我……”雇佣兵再一次语塞,他眼神惊恐的看着周晓涵。他完全没有想到许诺雨会带一个黑客在身边。
“怎么样,是不是愿意说实话了?”许诺雨的耐心即将耗尽,语气里满是不满,“还是说你希望自己再一次受皮肉之苦?”
“我……我其实谈了个女友。而且这一次的佣金很大,大到可以让我下半生衣食无忧。”雇佣兵抖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他不敢隐瞒任何的事情。
“女友……看来英雄难过美人关。”许诺雨嘴角上扬,冷笑着,“算了,我现在希望你告诉我你们团长的情况。”
“团长?”雇佣兵面露疑色,他不清楚许诺雨到底想要了解什么。
“是的,你们的团长。”许诺雨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我想知道关于她的故事。毕竟在我的认知里,女性成为雇佣兵的就毛鳞凤角,更别说成为团长了。”
“团长?你觉得我一个雇佣兵能知道她的事情吗?”雇佣兵面露难色,“我并不是清翼的高层。”
“别以为我不清楚你的身份,你的年龄已经到雇佣兵退休年龄了。”许诺雨眼底的冷光像淬了冰,没耐心等他磨磨,“那位团长的年纪不大,所以她还没有当团长前你就在清翼雇佣兵团了。只不过那个时候你们叫清灵。”
“我……”雇佣兵欲言又止的看向许诺雨。
“好了,告诉我你们团长的情况。”许诺雨完全没有了耐心,她开始示意黑色骷髅准备用刑。
雇佣兵看着拿着匕首的黑色骷髅喉结滚了滚,攥紧的拳指节泛白,在煤油灯摇曳的光影里,陷入窒息般的沉默。
过了许久之后,雇佣兵请求许诺雨给他一杯酒,他在喝了一大口后开始述说关于汤晴诺的事情。
汤晴诺从小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也不知道家在哪里。人贩子把她卖给边境一个叫“刀疤”的男人时,她才五岁。那天她记得自己在小区楼下玩,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奶糖。
汤晴诺依稀记得刀疤的木屋里堆着走私来的电子元件和枪支零件,墙角拴着两条瘦骨嶙峋的狼狗,眼睛在夜里亮得像鬼火。
“以后叫你阿琳。”刀疤用粗糙的拇指蹭掉她脸上的眼泪,力道重得像要刮下一层皮,“听话就有饭吃,不听话就去喂狗。你看看它们已经瘦成什么样了。”
汤晴诺虽然年纪小,但冰雪聪明的她知道自己必须听话。所以在后面的日子里她天不亮就爬起来劈柴、挑水,把刀疤的脏衣服洗得发白,把零件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
汤晴诺从来不敢哭,连走路都要放轻脚步。因为有一次她打碎了一个瓷碗,刀疤把她关在柴房里饿了两天。她记得那两条狼狗扒着门缝冲她龇牙,口水滴在地上黏糊糊的。那两条狼狗的眼神在当时就像是饿狼一般。
木屋里没有镜子,汤晴诺只能通过水盆里的水来看自己的长相,她没有接触过任何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长得好看,只知道老疤偶尔会盯着她的脸看,眼神像打量一件商品。
边境的日子过得像凝固的水泥,每天都是重复的劳作和恐惧。汤晴诺见过刀疤和其他男人吵架,枪就放在桌子上,黑黝黝的枪口对着门。她还见过走私队伍里的女人被打得浑身是伤,蜷缩在墙角不敢出声。最可怕的是,汤晴诺见过有人被狼狗撕咬,而且就是刀疤养的那两条。当时的惨叫声划破夜空,第二天木柴堆旁就多了一滩深色的印记。
在汤晴诺十二岁那年,刀疤喝醉了酒,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往怀里拽。汤晴诺像被烫到一样挣扎,指甲抠进刀疤的胳膊。
当时刀疤恼羞成怒,一巴掌扇在汤晴诺脸上,她摔在地上,脑袋撞在桌角,嗡的一声响。
“小贱人,翅膀硬了?”刀疤红着眼扑过来,汤晴诺在混乱中摸到了脚边的柴刀,想都没想就挥了出去。刀锋划破了刀疤的胳膊,血瞬间涌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伤害让刀疤愣了一下,随即更加凶狠地骂道:“反了你了!”
就在刀疤准备夺回柴刀的时候,屋外传来一阵枪声以及女人的哭喊声。刀疤脸色一变,抓起枪就往外冲。
汤晴诺蜷缩在地上,看着门口涌进来的一群穿着黑色战术服的人,他们手里拿着枪,脸上涂着油彩,动作迅速地控制了木屋。一个高大的男人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锐利如鹰。
“这女孩是谁?”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
“刀疤买来的,一直听话。”旁边一个手下回答,“我们一直缺人,是不是可以对其训练?虽然她是个女的,但是我认为她复仇的火焰并没有熄灭。”
男人蹲下来,用枪托碰了碰汤晴诺的脸:“想活命吗?”
汤晴诺抬起头,看着男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刀疤的贪婪和凶狠,只有冰冷的漠然。
汤晴诺点了点头,用尽全身力气说:“想。”
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金牙:“那就跟我走,以后你叫王璐。”
那天汤晴诺第一次走出了那间充满铁锈味的木屋。她回头看了一眼,木屋在夕阳下像一个破败的坟墓。
刀疤的尸体被拖在地上,血一路滴到山下。汤晴诺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再一次发生了改变。但汤晴诺不在乎,只要能活着,只要能复仇,她什么都愿意做。
男人叫雷振,是“清灵”雇佣兵团的团长。这个雇佣兵团在世界上有些名号,最大的战绩是在北非一个矿场抢夺了一颗价值连城的血钻。后来因为这件事,导致北非那些矿场主不得不花大价钱雇佣雇佣兵来保护矿场。
汤晴诺跟着他来到了兵团的营地,那是一片建在山谷里的临时据点,帐篷和简易木屋错落有致,到处都是穿着战术服的士兵,他们有的在训练,有的在擦拭枪支,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汗水的味道。
汤晴诺在边境见过很多的雇佣兵以及他国的军人,但是那些绝大部分都像是散兵游勇,和眼前这样一支有着精气神的部队完全不一样。
“在这里要么变强,要么死。我可不是白救你的。”雷振把一套战术服扔给她,“明天开始训练,跟不上,就滚去喂野狗。”
汤晴诺把战术服紧紧抱在怀里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训练比她想象的还要残酷,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跑步,负重三十公斤越野,俯卧撑、仰卧起坐一做就是几百个,晚上还要学习格斗技巧和枪支使用。她的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身上到处都是淤青和伤口,但她从来没有喊过一声疼,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当然这些事情并不是训练里最痛苦的事情。最痛苦的事情还是身边的那些雇佣兵。这些雇佣兵大多数都是多国的退役军人或者像艾伦岛上出来的那一类。所有雇佣兵都在嘲笑汤晴诺,一个瘦小的女孩,怎么可能在兵团里活下去。
在每一次的训练过程中,有不少人会故意绊倒汤晴诺,有人在她的饭里吐口水,有人趁她不注意抢走她的水。
这些训练的苦和雇佣兵的羞辱汤晴诺都忍了,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反抗,所以只能默默承受。同时汤晴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加练。她把那些嘲笑和欺负记在心里,当成自己变强的动力。
不知道是仇恨的火焰很强大,还是汤晴诺本身就天赋极高。在经过了几年的训练后她已经可以和一些水平一般的雇佣兵打的有来有回。
一次格斗训练,对手是一个比汤晴诺高一头的男人。那个男人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上来就一拳打向她的脸。汤晴诺灵巧地躲开,趁他不备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男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汤晴诺没有停手,又一拳打在他的脸上,直到他鼻青脸肿地求饶。
雷振正好看到这一幕,他走过来,拍了拍汤晴诺的肩膀:“不错,有点狠劲。”
从那以后,雷振开始关注汤晴诺。他发现这个女孩不仅能吃苦,而且很聪明,学东西很快。尤其是在射击方面,她有着惊人的天赋,几乎百发百中。雷振把她调到自己带着她执行一些简单的任务。
汤晴诺跟着雷振,见过了更多的血腥和残酷。而且还发现雇佣兵的任务五花八门,和自己原来想象的根本不一样。有的时候他们帮助一些国家的政府去围剿叛军,那就和真正的战争没有区别。子弹像雨点一样密集,身边的雇佣兵和政府军一个个倒下。有的时候他们去护送走私队伍,通常会在地头蛇的部队及政府军之间周旋,基本上激烈的枪战时常都有发生。同时他们还担任杀手的角色,他们会接受政客的任务,去暗杀某个官员。这种任务虽然没有枪林弹雨,但是也紧张刺激。
在这些任务中,汤晴诺逐渐成长起来。她学会了冷静,学会了伪装,学会了在绝境中寻找生机。她的枪法越来越准,格斗技巧越来越娴熟,脸上的稚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漠和坚韧。
十八岁那年,汤晴诺已经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她有着一张清秀的脸,皮肤因为常年在野外训练而呈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很大,黑白分明,但眼神却像深潭一样冰冷。
雷振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里面多了一些她熟悉的贪婪。这种贪婪她在刀疤的眼神中看见过。
就这样雷振对汤晴诺的关注越来越多,他不再让她进行各种危险的任务,而是让她成为了通讯员。
一直到汤晴诺二十岁的时候,雷振把她叫到自己的帐篷里。帐篷里弥漫着酒精和烟草的味道,雷振坐在椅子上,示意她过去。汤晴诺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走了过去。
“王璐,你现在已经长大了。”雷振抓住她的手,手指粗糙的触感让她一阵恶心,“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
汤晴诺低着头没有说话。她知道雷振的意思,也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如果拒绝她可能会死,毕竟前几个女通讯兵就是很好的例子。而且自己这一死,这么多年的努力就白费了。她的心里燃起一股怒火,但表面上却装作顺从的样子。
“我听团长的。汤晴诺轻声说。
雷振笑着把汤晴诺搂进怀里,同时他那粗糙的大手一直在做着违规的动作。汤晴诺靠在他的怀里,闻到他身上令人作呕的味道,心里暗暗发誓:雷振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从那天起,汤晴诺成了雷振的“女人”。她搬进了雷振的帐篷,不用再参加训练。接下来的日子里,汤晴诺只需要每天陪着雷振吃饭、喝酒,偶尔陪他出席一些兵团的活动。
汤晴诺的行为让其他雇佣兵有些不满。那些雇佣兵看她的眼神变得复杂,有嫉妒,有鄙夷,也有害怕。雷振的几个心腹更是对她充满了敌意,他们觉得汤晴诺是靠美色上位,根本不配待在雷振身边。
与此同时,雷振的心腹还多次提醒他要提防汤晴诺。他还举了商纣王和妲己的例子。可是被美色吸引的雷振完全听不见任何的劝谏。
对于这些事情汤晴诺对此毫不在意,她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她表面上对雷振百依百顺,温柔体贴,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实际上汤晴诺在暗地里却在观察着兵团的一切。她记住了每个雇佣兵的喜好,了解了兵团的组织结构和运作方式,甚至偷偷记下了雷振和心腹们的谈话内容。
雷振对汤晴诺越来越信任,甚至会把一些重要的事情告诉她。他不知道,汤晴诺就像一条隐忍的毒蛇,正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让雷振意想不到的是,汤晴诺居然还和其它的雇佣兵团有着联系。雷云雇佣兵团一直和清灵关系不和,其主要原因就是那一次北非的矿石争夺战。为了能实施自己的计划,汤晴诺偷偷的约雷云的团长在边境线多次见面。
“我需要一个准确的时间。”最后一次见面,雷云雇佣兵团团长面色凝重的看着汤晴诺,“而且我们最好不要在任务开始前再见面了,你可以通过其它方式给我时间。。”
汤晴诺嘴角上扬,她认为对方过于的谨慎了:“可以。不过我要的资料希望你可以给我。”
“那是当然。”团长点了点头,“还有就是,我不希望我们今后会见面,任务结束后我们都应该成为陌生人。”
那一次见面后汤晴诺就开始寻找计划实施的时间,终于在年中的时候她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那天雷振和心腹们开会,讨论一笔军火交易。汤晴诺端着茶走进帐篷,假装不经意地听着他们的谈话。她听到了交易的时间、地点和接头暗号,心里暗暗记了下来。
会后汤晴诺偷偷把这些信息写在一张纸条上,塞到了一个她早就联系好的线人手里。那个线人是雷云的人,汤晴诺在不久前才知道,雷云早就在雷振身边安插了一个卧底。只不过当时的雷振警惕心高,这个卧底一直只是军团中的底层。
在交易那天雷振的队伍遭到了伏击,损失惨重。当时的雷振气得暴跳如雷,立刻怀疑是内部出了内鬼。不过他查来查去,也没有查到汤晴诺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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