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结局:黑化(1/2)
血污顺着指尖滴进泥地里,风声夹杂着喘息声,一个瘦小的身影隐在巷口的阴影。
而在巷子里躺着几个人,姿势歪扭,气息全无。
他并不害怕,只是想快些离开,只是刚刚被这几个拳脚相加,胸口好像哪根骨头断了,剧痛使他不由得咳嗽几声,透过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眼扫了眼周围,随后拖着一条腿往巷口走。
没等他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做,他听见了一道车马声由远及近。
接着,一辆马车正从巷口经过。不算特别华丽,但车厢漆得深沉匀净,淡青帷幔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一道清瘦的身影。拉车的马通体雪白,带着一种与这条破街格格不入的从容。
驾车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者,面容沉静,仙风道骨。
车里有名少年,一头墨发用玉簪半束,穿着一件月白长衫,领口袖口绣着极淡的云纹,他的眉眼生得极好看,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眼眸也看不出什么温度。
双目对视,他的心脏猛地震了一下,突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定住,动不得半分。
可那双眼中没有惊讶,没有怜悯,没有厌恶,没有好奇。什么都没有。就像在路边看到一片落叶,一滩积水,目光拂过去,不带任何情绪。
他有些不确定那少年看到了没有。
巷口到马车经过的位置,不过几丈距离。那几人倒下的地方虽然偏在巷子深处,但从街面上看过去,多少能窥见一些端倪。而他自己这副模样,浑身是伤、满手是血,从巷口踉跄出来,怎么看都不是寻常的打架斗殴。
要么他是真的什么都没看见。要么,他看见了,但觉得不值一提。
他一时间就这么愣愣站在原地,看着马车从他面前经过,车轮碾过泥地,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
直到马车停了。
车帘被从里面挑开。
那少年一手挑着车帘,目光落在巷子里那一地尸体上,又落在这个浑身是血跪在车前的孩子身上,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杀的?”
他的拳头慢慢攥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血腥味灌进肺里,疼得他几乎要叫出声来。
他缓缓跪了下去,“求贵人救命...他们..他们想杀我..我、我只是想离开,等我..反应过来....不知道他们怎么就....”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颤音,他是真的害怕,他现在没有任何身份凭证,要是到了官府估计就能让他人头落地。
车内少年看了他片刻,随后看向一旁的老者,而那仙风道骨的老者目光平静,神色淡淡,只见他掐了个手诀,过了几息,神色微变,“罢了,此子命不该绝,钰儿,我们且载他一程。”
少年的目光这才重新落在眼前这个浑身颤抖的小乞丐身上,眼底多了丝了然。
“你的伤不处理会死。”少年放下了车帘,声音从帘后传来,“上来。”
听到这句话他浑身一僵。接着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已经放下的车帘,拖着那条伤腿一步一步走向马车。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毫无防备的上了马车。也许是因为那个少年太干净了,干净到不像会弄脏自己的手去算计一个人。
又或者浑身的疼痛告诉他如果再拖下去,自己就会交代在这里。
车内比想象中宽敞。铺着厚厚的绒毯,角落里搁着一只错金博山炉,青烟袅袅,是沉水香,清清冷冷的味道,和少年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此刻少年靠在车壁上,膝上摊着一卷竹简,手里还捏着书页。
而他跪坐在车帘旁边,离少年尽可能远,若是有什么变故方便他快速逃脱。
就在他思虑接下来该怎么做时,那少年从身侧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搁在身边,推过去。
“止血。”少年说着却并没有看他,目光依旧在那竹简之上,像是根本不在意他的存在。
他伸出手去拿那个瓷瓶。手指在触到瓷瓶的瞬间,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指尖的脏污和血迹上,又落在少年一尘不染的衣袖上,手指不自觉地缩了一下。他飞快地抓起瓷瓶,把双手藏回自己身侧。
“多谢贵人。”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感激。
话音刚落,马车忽然启动,接着猛地一晃。他跪在那里本就没有着力点,整个人往前一栽,眼看就要朝少年方向栽去。一只手稳稳地扣住了他的肩膀。
那是一只干干净净骨节分明的手。指尖微凉,没有茧子,可那双手此刻就落在他满是血污和泥垢的衣服上。
接着,他被扶正了。
少年松开了手,把手收回去,重新拿起竹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马车辘辘地驶进了越来越深的暮色里,他到底还是放下戒心用了那瓶药。简单上过药后,他看着那瓶药的瓷瓶底上印着一个篆字。
他开始重新打量这个少年。衣着虽然淡雅素净,但料子却是贡品级的云锦。马车虽然不加纹饰,但木料看着却极不简单,就连那青衣老者看似寻常,但端坐的姿势和行走的步伐,分明不似常人。
这个少年,不是普通人。
能把这些东西集于一身的,大胤不超过一只手,大部分是皇亲国戚。他的脑子里开始快速检索他所知道的信息。母亲被废之前,他曾在东宫住过几年,几岁的孩子记不住太多事,但宫殿的轮廓,一些人的脸,还有母亲的叮嘱他记得。
当年的太子妃出身将门世家,才貌双全,十六岁册立为太子妃,十七岁生下嫡长子,风光无限。
然而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会被废,他不懂宫闱秘事,他只知道有一天宫里突然来了很多人,母亲跪在地上,把他塞进一个太监的怀里,说了一句“带他走,越远越好。”
然后他就被带走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见过母亲,没见过任何一张宫里的脸。太监在逃出京城的路上死了,他就成了没人要的孩子,守着母亲给的玉佩,一个人在街头巷尾活着,虽然才几年,但久到他已经忘记了他姓萧,是大梁的皇姓。
他的名字叫萧衍。
他要去酆京。
“你会去酆京吗?”他的声音有些发闷,马车走了两天,少年跟他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句句简短,终于在第二天晚上他开口问道。
“嗯。”少年回答得太快了,快到好像从一开始,这辆马车就是要去酆京的,也没有赶他下车的意思。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说不清为什么。明明这少年对他的态度谈不上半点好。不嘘寒问暖,不问他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他见过世人百般嘴脸。落冷眼旁,观落井下石,虚与委蛇,他早该习惯人情凉薄。自他流离失所以来,从无人肯为陌生的濒死之人驻足,更无人会费心耗力,彻夜守着他高热孱弱的身子,凭一身精妙医术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少年性子冷,不善温情,唯一的变化只有在面对那老者时才会显现。他们师徒二人一言一行处处透着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而他像是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车厢颠簸轻晃,车帘缝隙漏进细碎的天光,落在少年清隽冷淡的侧脸上。他垂着眼,长睫覆下一片浅影,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他看着看着,心头那点酸胀便愈发浓重。像一个人走在很长的黑暗里,很久没见过光,忽然有人提了一盏灯路过你身边,没有特意把灯举高照你,也没有因为你在黑暗里就绕开你,就只是刚好经过,刚好带了一点光。
他便觉得,前面的路好像没那么黑了。
这一路上有些颠沛,但却是一段安稳无虞的时光。
后来的事情发生得很快。快到他每次回忆的时候,总觉得那段时间像是被人刻意加速,随着唱词结束,幕布落下来,就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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