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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顶住,都给我顶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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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一万名陈氏土司兵,除去跪地求饶的,其余全部变成了倒卧在泥水里的尸体。

那曾被视作神兽的战象,此时也倒毙在荒野中,如同一座座凄凉的小山。

曹文诏策马来到那一滩烂泥前,看著陈氏土司那早已没了声息的尸体,脸上只有冷漠。

他掏出一块丝绸手帕,那是陛下赏的,此时却用来仔细地擦拭著刀刃上的油脂与血。

「这平原杀起来,果然比钻林子痛快。」

升龙府,皇城,敬天殿偏厅。

相比于城外的修罗场,这里弥漫著令人昏昏欲睡的龙涎香气。

巨大的冰鉴里盛著从深井中取出的冰块,镇著几盘剥好的荔枝和安南特有的香甜青芒。

几位身穿朱紫官袍的大臣,正围坐在安南实际的掌控者.....郑主世子郑柞的下首,尽管远处的雷鸣声偶尔会震得茶杯里的水面泛起涟漪,但众人的脸上,依旧挂著盲目的从容。

「世子殿下,稍安勿躁。」

——

说话的是礼部尚书范公著,一位年过六旬的老臣,他轻轻吹散了茶盏上的热气,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顽固的智慧,「阮凯都督用兵向来稳如泰山。这东原之地是我安南象兵的天赐猎场。」

郑柞微微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那紫檀木的扶手,远处的炮声实在太密了,密得让他心慌「可是尚书大人,这炮声————是不是太久了些?大明那边的红夷大炮,即便厉害,也是打一发歇半晌,哪有这般连绵不绝如过年爆竹的道理?」

「殿下多虑了。」另一位兵部侍郎抚须笑道,语气中带著几分轻蔑,「这恰恰说明明军急了。

依下官看,那是他们在胡乱放铳壮胆罢了。北人未见过大象,初见巨兽如山峦崩摧而来,必然惊恐万状,乱放枪炮也是有的。」

众人闻言,皆是一阵轻松的低笑。

是啊,那可是象阵。

二百九十七头披甲战象,那是安南积攒了五十年的家底。

在整个中南半岛,这就是无敌的代名词。

哪怕是几十年前面对大明的老军,象阵一冲,便是万军辟易。

「这卢象升偏要放弃长处,在这开阔地里跟咱们摆开步兵阵仗对垒。」兵部侍郎剥了一颗荔枝,送入口中,汁水四溢,「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报—!!!」

一声凄厉至极的长音,瞬间撕碎了殿内那慵懒自信的空气。

那声音不像是在通报,更像是一个将死之人在临终前的哀嚎。

殿门被粗暴地撞开,一名负责传递前线军情的背旗校尉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满脸是血,甚至连靴子都跑丢了一只,脚底板上全是黑红的血泥。

「放肆!」范公著猛地站起,厉声呵斥,「御前失仪,成何体统!前线战况如何?可是阮都督已经踩碎了明军前阵,正要99

「崩了————崩了啊!!」

那校尉甚至忘了行礼,直接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抓著地面昂贵的地毯,仿佛那是这世上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瞳孔扩散,依然沉浸在极度的恐惧中。

「谁崩了?你说清楚!」郑柞霍然起身,手中的茶盏当啷一声摔得粉碎。

「象阵————象阵崩了!」校尉发出如野兽般的哭嚎,「全完了!都完了!!」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电劈中,僵在原地。

范公著的手停在半空,那句没说完的呵斥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胡说八道!」

兵部侍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脸色涨红,指著那校尉的手都在哆嗦,「象阵怎么会崩?那平原之上,明军无险可守,血肉之躯怎么挡得住三百头神兽的冲击?你这是动摇军心!来人,拖下去」

「挡不住————他们根本没挡————」校尉哭得鼻涕眼泪混合著血水流啊!」

「什么天罚?」郑柞大步走下台阶,一把揪住校尉的衣领,双眼赤红,「给我说清楚!他们用了什么?」

「爆瓜————黑色的爆瓜————」校尉浑身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炼狱,「明军————明军不躲,他们就在五十步————五十步啊!那么近!他们手里变戏法一样掏出黑铁瓜,扔出来就炸!天上也是炸,地上也是炸,大象肚子底下也是炸!全是火,全是雷!那不是凡间的火器,那是雷公的法器!」

「神兽————神兽们都疯了!它们不往前冲,它们害怕那个雷,全都回头了!自家人————全被自家人踩死了啊!」

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殿内最后一丝侥幸的火苗。

爆炸?

手扔的雷?

在场的大臣们面面相觑,他们在兵书中从未读到过这种战法。

安南也有火器,也有大明传来的一窝蜂,震天雷,但那玩意儿点火极其麻烦,受潮了就是个铁疙瘩,而且那么重,怎么可能在五十步的近距离密集投掷?

「就算象阵乱了————」范公著颤颤巍巍地扶著桌角,试图找回一丝理智,「阮都督麾下还有五万步卒!还有一万藤牌敢死队!那是咱们最精锐的儿郎,即便没有大象,肉搏也不输给明军!」

那校尉突然发出一阵傻笑,眼神空洞,「没有肉搏————大人,根本没有肉搏。」

「你什么意思?」

「明军————他们是魔鬼。」校尉喃喃自语,「他们的火枪,哪怕是这大潮天,也不怎么哑火,砰砰砰像是下豆子一样————还有————还有那个盒子————

「盒子?」

「每三个人一组,一人手里拿著那个亮闪闪的盒子,那箭就像水一样泼出来,根本不用拉弦,一直射,一直射————另外两个人拿著长刀补刀————」

校尉猛地抱住自己的头,似乎是想把那惨烈的画面赶出脑海,「我们的兄弟冲上去,还没举刀,身上就多了四五个透明的窟窿。没人能靠近他们二十步以内!五万人————五万人啊!就像是被镰刀割倒的稻草,一排接一排地倒下,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就死了!」

「咚。」

一声闷响。

兵部侍郎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这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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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声通报传来,这次更加急促,更加惊恐。

一名身穿百夫长甲胄的军官直接冲了进来,背上甚至还插著半截没入肉里的断箭,鲜血淋漓。

「世子殿下!阮都督的中军大旗————倒了!」

这一句话,如同判决书上的最后一方红印。

「阮凯————死了?」郑柞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一块生锈的铁皮。

「不知死活!中军被几头疯象彻底踩烂了,明军的火炮直接轰过来,咱们的中军大帐直接被掀飞了!」那百夫长惨笑著,「顶不住了,彻底溃了!都在往回跑,漫山遍野都在往回跑啊!」

「不能退!让他们顶住!」郑柞已经开始歇斯底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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