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1章 孑然一身(2/2)
再被人目击到的时候,已经是隆冬时节。
地点是阿尔卑斯的高山之上。
亚诺的家人在少女峰的观景台上远远地看到了他们。
那个年轻的女人穿着一条白色长裙,一头银发被高山上凛冽的风吹得猎猎飞舞。
她围了一条厚厚的红色羊绒围巾,推着一架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男人,裹着厚厚的毯子。
目光安静地望向远处覆满积雪的山峰。
她弯下腰,将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头顶,然后指着远处的山巅,笑着了些什么。
风太大,没有人听清。
但隔着老远,他们看到那个银发的少女直起身来,双手扶着轮椅的推手,轻轻地唱起了歌。
EdelWeiSS,EdelWeiSS,
EveryyOUgreet.
SallandWhite,andbright,
YOUlOOkhappytOet——
她的歌声被阿尔卑斯的风卷起来,送进漫天飞舞的细雪之中。
轮椅上的男人安静地听着,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跟着哼唱。
她低下头看着他,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被风吹散在雪光里。
也有人看到她在塞纳河畔。
左岸那家旧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午后的阳光穿过梧桐叶洒下来,她把提琴架在肩上。
只为他一个人拉了一首曲子。
不是什么名曲,是她自己编的。
琴声悠悠地飘过河面,他坐在轮椅上歪着头听,呆滞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一曲终了,她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下一个吻。
她也曾把他弄丢过。
在德国不莱梅的旧港区,她只是去便利店买了两瓶水。
出来的时候街角那架轮椅就空了。
监控录像里,三个混混推着他的轮椅飞速撞向红砖墙,他缩在轮椅里,嘴里只念叨着。
“我是魔术师……我是冠军……”
那些混混笑疯了,拿易拉罐砸他的头,往他身上弹烟灰,骂他是残废、怪物、垃圾。
他愣愣地听着,然后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嘴里含糊不清地想妈妈,哭得很伤心。
她赶到的时候,正看到这一幕。
她抄起旁边工地上一根木棍,冲上去照着头就打。
第一棍砸在那个摁着林笙脑袋的混混后背上,第二棍劈头盖脸地抡在另一个混混的肩上。
她打得毫无章法,全是蛮力,木棍断成了两截,她就握着剩下的半截继续打。
鲜血从那几个人的额头上冒出来,滴在地上斑斑点点。
她把林笙从轮椅上抱下来,紧紧地护在自己怀里。
他的身体还在发抖,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喊着妈妈。
她抬起头,盯着那三个头破血流的混混,目光透露着凶光。
“他不是怪物,不是残废,更不是垃圾。”
“他叫林笙,是全战领域的四冠王,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职业选手。”
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刀刃。
“谁他妈要是再找他的茬,我杀了你们。”
那三个混混连滚带爬地逃走了,一边逃一边回头骂两个疯子。
她抱着这个身高比她还高的男人,让他把头埋在自己怀里,右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
像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没事了,林笙,我在这里。没人能欺负你,我在这儿。”
他渐渐不哭了,但手指还死死攥着她的衣角,怎么都不肯松开。
那天晚上,她把他哄睡之后,坐在床边,轻轻哼唱起了一首很老的歌。
那是母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他曾在最黑暗的日子里一遍遍地哼给自己听,给妹妹听,后来又哼给了她。
现在,她要把这首歌唱还给他。
月光从窗户里流进来,铺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她的歌声很轻,很慢,像是怕惊醒他。
又像是在和自己确认一段永远不会消失的回忆。
一个月过去了。
两个月过去了。
有人在挪威的冰川上看到他们。
在希腊的海岸边看到他们。
但无论在哪里。
两个人都形影不离。
直到有一天。
他们在国内的机场看到了她。
她独自一人。
孑然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