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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96章 考验失败·花家被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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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痴开站在弈天殿里,浑身发抖。

不是怕。是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冷。

天主——那个长着和夜郎七一模一样脸孔的男人,叫夜郎八的男人——正坐在那儿,端着一杯茶。茶还是热的,冒着白气。他那些话的时候,就像在今天天气不错。

“花千手,是我派人去试的。”

花痴开的拳头攥紧。指甲掐进肉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试什么?”

“试他配不配入弈天。”

夜郎八喝了口茶,眼睛从杯沿上方看过来。那双眼睛和夜郎七一样,又不一样。夜郎七的眼睛里有火,烧了几十年都没灭。这个人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的。像是两口枯井。

“三十年前,我们给花千手发了弈天令。邀请他加入弈天会,成为‘人’子。”

花痴开记得这个名字。人子。就是之前在赌局里输给他的那个瘦高个。那个人的眼神也是这样,空的。

“他拒绝了?”

“拒绝了。”夜郎八放下茶杯。“他,赌术是用来吃饭的,不是用来做神仙的。”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鸟叫声传进来,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心烦。

“弈天会的规矩,拒绝弈天令的人,要经三场考验。过三场,自由。不过——”

“不过怎样?”

“第一场,赌术。他过了。赢得漂亮,连败弈天三子。”

花痴开心里一热。父亲。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高大,爽朗,笑起来声音能震翻屋顶。这个影子他其实记不太清,都是听母亲的,听夜郎七的,自己拼凑出来的。

“第二场,心性。熬煞。”

“熬煞?”花痴开心里咯噔一下。“跟谁比?”

“跟我。”夜郎八。

花痴开愣住了。

“你?”

“七天七夜。冰窖里。不许吃喝,不许睡觉,不许动。谁先动,谁输。”

“他输了?”

夜郎八沉默了很久。久到花痴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没输。”

“那——”

“我也没赢。”

夜郎八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花痴开。那个背影和夜郎七简直一模一样,连走路时肩膀微塌的角度都一样。花痴开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涌起一股不清的滋味。

“七天到了,我们都没动。按规矩,算平局。我应该让他走。”

“但你没让。”

“对。我没让。”

夜郎八转过身来。那张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不是得意,不是愧疚。是遗憾。像是看到一个好东西,却没能拿到手的那种遗憾。

“花千手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赌者。他的‘痴’,和你的不一样。你是痴中有明,他是痴中带狂。那种狂,是天生的。压不住,磨不掉。我喜欢。”

花痴开咬着牙。“所以你杀了他?”

“我没杀他。”

“那他是怎么死的?”

“第三场考验。”

夜郎八重新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茶已经凉了,他不在意,一口喝干。

“第三场考验,是选择。”

“什么选择?”

“我给他两个选项。第一,加入弈天会,做‘人’子。他的妻儿可以活。第二,拒绝,死。他的妻儿——”

夜郎八顿了顿。

“也可以死。”

花痴开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耳朵里像是有一万只蝉在叫。

“他选了哪个?”

“哪个都没选。”

“什么意思?”

“他给了我第三个选项。”

夜郎八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他把棋盘掀了。”

“什么?”

“他把棋盘掀了。,去你妈的弈天会,老子不玩了。然后冲出去,要回去找老婆孩子。我的人追上去。在花家门外,截住了他。”

花痴开闭上眼睛。

他看见了。虽然他当时才几岁,根本记不住事,但他看见了。那个高大的影子,满身是血,挡在门前。身后是门,门里有老婆孩子。面前是一群黑衣人,刀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一步都没退。

“他的人头,是司马空砍下来的。”

夜郎八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念一份账单。

“屠万仞进去抓人。菊英娥带着你从密道跑了,你妹妹——”

“我妹妹怎么了?”花痴开猛地睁开眼睛。“我还有个妹妹?”

“有个妹妹。那时候刚满月。”

花痴开的脑子彻底炸了。妹妹?他从没听过。母亲没过,夜郎七没过,谁都没过。

“她在哪儿?”

“被屠万仞摔死了。”

五个字。一个字一把刀,扎在心口上。

花痴开弯下腰。不是哭,是喘不上气。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他想吐,干呕了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屠万仞。”他把这个名字咬碎了,咽下去。“屠万仞,我已经杀了。”

“我知道。”夜郎八。“司马空你也杀了。花千手的两个直接仇人,你都杀了。你做得不错。”

“那你呢?”花痴开直起身子,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你是杀他全家的真凶,你还坐在这里喝茶?”

夜郎八看着花痴开。看了很久。然后了一句让花痴开更崩溃的话。

“花千手被围的那天晚上,你师父在哪儿,你知道吗?”

花痴开的血一下子冷了。

“你什么意思?”

“夜郎七。我那位好哥哥。他那天晚上在哪儿?”

花痴开张了张嘴。

“他在……”

在哪儿?

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来不知道。母亲的讲述里,花家被灭门那天晚上,夜郎七不在场。他是第二天才赶到的。赶到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了。花千手的人头挂在门楣上,菊英娥带着花痴开不知去向。他在废墟里坐了一天一夜,然后走了。

“他在参加弈天会的入会仪式。”

夜郎八的声音忽然变冷了。

“三十年前,拒绝弈天令的是花千手,不是夜郎七。夜郎七接了弈天令。他入会了。花千手被围的时候,他正在虚空岛上,接受‘地’子的册封。”

殿里没有声音了。

连窗外的鸟都不叫了。

花痴开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他张着嘴,想什么。想这是假的,是夜郎八在挑拨离间。但夜郎八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空的,但空得坦坦荡荡。没有撒谎的痕迹。

“你骗我。”花痴开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师父他——他为花家做了那么多——”

“他为花家做了什么?”夜郎八反问。“把你养大?教你赌术?帮你报仇?”

“对!”

“他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愧疚。

这两个字自己冒出来了。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压都压不住。

“你想明白了。”夜郎八点了点头。“他愧疚。他在花千手最需要他的时候,不在。他在接受一个劳什子册封,他在跟一群老不死的东西谈经论道。等他回来,什么都晚了。所以他找到你,把你养大,把毕生所学都教给你。他想赎罪。”

花痴开摇着头。“不……不是这样……”

但他心里知道,就是这样。

那些细节。那些他以前从没深想过的细节,现在像碎掉的珠子一样,一颗一颗串起来了。

夜郎七教他赌术时,那种近乎自虐的严厉。

夜郎七喝醉时,对着空无一人的墙角喊“对不起”。

夜郎七起花千手时,眼神里的那种痛苦,不是失去挚友的痛苦,是出卖了兄弟的痛苦。

“那个假货……”花痴开的声音在抖。“那个假的夜郎七……是谁派来的?”

“你自己想想。”

千面狐。

弈天会。

是夜郎七派来的?不是。是来试探他的?不对。

是来——

“是他自己派来的。”花痴开喃喃道。“他让千面狐假扮他,留在府里。他自己走了。去哪儿了?”

夜郎八没有回答。

但花痴开已经知道了答案。

夜郎七在哪儿?在弈天会。在虚空岛上。在他那位双生弟弟的身边。他回去了。

“他为什么要回去?”

“因为他的时间不多了。”夜郎八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他和我,是双生子。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他有的毛病,我也有。我的肺,已经烂了一半。他的,估计也差不多了。”

花痴开愣愣地看着夜郎八。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夜郎八的脸色确实不太对。苍白里透着蜡黄,嘴唇发乌。那不是正常的脸色。

“他回来,是要死在这里?”

“大概吧。叶归根。”夜郎八扯了扯嘴角,那个表情不上是嘲讽还是苦涩。“也可能是想在我面前咽气,让我看看,他的徒弟比我的徒弟强。他这辈子输给我很多次,但这一次,他赢了。”

花痴开一屁股坐在地上。

地上是冷的,铺着青石板。凉意从屁股底下一直窜到头顶。他坐在那里,不想动,不想话,不想想任何事情。但脑子不听使唤,一直在转。

花千手,他的父亲。一个掀了棋盘的男人。在必死的绝境里,他没有低头,没有求饶,没有选择。他掀了棋盘。

掀得好。

那个从未谋面的妹妹。刚满月。被摔死了。她连名字都没有。花痴开甚至不知道怎么想这个妹妹。太远了,远得像个虚构的人。但心里还是疼,疼得发空。

菊英娥,他的母亲。这些年一句都没提过那个妹妹。她把所有的痛都咽下去了,一个人扛了几十年。

夜郎七,他的师父。背叛了花千手,又用一辈子来赎罪。养大了花千手的儿子,教他本事,帮他报仇。然后在他不需要的时候,悄悄走开,回到自己背叛过的地方,等死。

这些事,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报仇?找谁报?夜郎八?弈天会?夜郎七?

还是找那个掀了棋盘、至死不跪的花千手?找他,问他,你为什么不多撑一会儿?你为什么不等夜郎七来救你?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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