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论功行赏(2/2)
可他的技术组,他的五块曲面屏,他的机房,他花三年时间搭建起来的防火墙体系,他给伺服器內核套的那层《植物大战殭尸》代码壳子……
都留在了京城。
留在了九科。
小浣熊把薯片袋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垃圾桶,然后开始关机。
一块曲面屏暗了。
两块。
三块。
四块。
五块。
机房陷入黑暗,只有伺服器指示灯还在微弱地闪烁,像一只只即將熄灭的眼睛。
林晚秋被调往江城,任副局长。
她的人事组办公室里,空调依旧將温度精准地控在24c,出风口送出的气流带著旧纸张特有的乾燥气息。
调令是电子邮件的形式发来的,她看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復。
她戴上棉质白手套,打开档案柜,將手头最后一份卷宗归位。
金属柜锁扣发出“咔嗒”轻响,在这恆温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然后她摘下手套,走到窗前,看了看那盆从老家带来的文竹。
叶片依旧修剪得整整齐齐,像极了她处理过的数万份档案。
“江城。”她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案卷摘要。
她的目光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开始整理桌面。
钢笔帽旋紧,便签纸叠好,平板电脑锁屏。
一切井井有条,一如既往。
只是在关灯离开的时候,她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一瞬。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恆温的、像图书馆一样安静的人事组办公室,目光从檀木书架上的档案盒,移到桌面上那封已经关掉的调令邮件,最后落在窗台上那盆文竹上。
三秒。
她关了灯,带上门,走了。
惊蛰被调往魔都,任副局长。
调令发到武备组的时候,他正跨在液压工作檯上,叼著扳手,ar眼镜里投射的三维建模图悬浮在上空。
玄星陨铁碎片在机械臂的精密夹爪下熔成液態,渗入鈦合金骨架的蜂窝状结构。
通讯器里弹出调令,他扫了一眼,扳手从嘴里掉下来,砸在鈦合金骨架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魔都”他扯下ar眼镜,蓝紫色的电弧在锈蚀的通风口间跳了一下,“温科长……温先生不是回魔都了吗倒是个好去处。”
他盯著通讯器屏幕看了几秒,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弯腰捡起扳手,重新叼回嘴里,继续干活。
液压装置泄漏的油渍在地面匯成暗河,倒映著天花板摇摇欲坠的萤光灯管,和他那张被电弧映得明明灭灭的脸。
他一直干到深夜。
工坊里只剩他一个人,扳手拧紧最后一个螺栓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迴荡,格外孤寂。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屑,环顾四周——满墙的报废残骸,蛛网般的霓虹管线,咖啡机改装的……
堆积如山的齿轮箱……
这些,都带不走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工坊,拉灭了灯。
方智彬被调往了西安市……
消息传开之后,九科的人终於確认了一件事——
这不是升迁。
这是拆分。
最终的调令名单,像一张被精心设计的拼图,每一块都放在了最远的位置:
戴云华——朱雀局副局长(京城,但离开了九科核心)。
江俊晨——哈尔滨市分局局长。
释小刚——藏区分局副局长。
小浣熊——港岛市分局副局长。
林晚秋——江城分局副局长。
惊蛰——魔都分局副局长。
方智彬——西安分局副局长。
而之后任命的外勤九科的科长和副科长,都是新空降来的陌生面孔。
两个从其他分局调来的干员,履歷乾净,能力尚可,但跟温羽凡没有任何交集,跟九科的原始班底没有任何牵连。
九科还在。
番號还在,办公楼还在,职能还在。
但九科的魂,散了。
那个由温羽凡一手带出来、在京城最混乱的时刻扛起了整场风暴的九科,那个八大干將如同精密仪器上的关键部件、在副科长戴云华统筹下运转得愈发顺滑的九科……
被拆成了一地零件,散落在了华夏版图的东西南北。
消息在京城武道圈传开之后,各种猜测像野草一样疯长。
“这是明升暗降啊!把九科的人全调走,换两个新面孔来,这不就是要把温羽凡的根基连根拔起吗”
“也不一定吧毕竟都是升迁,副局长、分局局长,哪个不是独当一面说不定上面是真的论功行赏。”
“你傻啊真要赏,为什么不让他们留在九科戴云华升副局长可以理解,但江俊晨为什么不升科长他在这次行动里的表现有目共睹,接金满仓的位子也有一阵子了,扶正不是顺理成章”
“对啊,小浣熊的技术组、惊蛰的武备组、林晚秋的人事组,这些都是九科的核心职能模块,全调走了,九科还剩什么”
“剩两个空降的新面孔。”
“这不就是……”
有人压低了声音,说出了那个所有人都在想、却没几个人敢说出口的词:
“上面,是不是开始忌惮了”
忌惮九科。
或者说——忌惮温羽凡。
一个不在官场、没有职务、却能让九科五十余名干员毫不犹豫地执行“抓人”命令的人。
一个斗败叶家、震慑四族、让孔烈沉默签字、让四大世家闭门谢客的人。
一个在康寧医院的废墟里斩了宗师、灭了鬼將、亲手拎著一颗头颅走出废墟的人。
这样的人,手里握著一支完整的、忠诚的、战力惊人的队伍……
换谁坐在上面,能睡得著觉
“屠龙勇士终成恶龙”——那阵子流传最广的这句话,此刻回过头来看,竟多了一层別样的意味。
温羽凡不是恶龙。
但他比恶龙更让人不安。
因为恶龙有形,可以看见,可以防备,可以集结力量去对付。
而温羽凡——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足以让所有人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迫性的重量。
现在,那股重量被分散了。
九科的八大干將,从京城散到了哈尔滨、藏区、港岛、江城、魔都、西安……天南地北,隔著千山万水,再想聚在一起,就不是一声令下能搞定的事了。
有人说,这是阳谋。
升迁是实打实的,谁也没法说“不”。
你总不能拒绝提拔吧
你总不能说“我不去当副局长,我要留在九科当干员”吧
没人能拒绝。
也没人会拒绝。
因为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拒绝,就意味著公然对抗上面的意志,意味著把自己从体制內彻底摘出来,意味著前途尽毁。
所以他们都会去。
带著各自的行李和各自的遗憾,去哈尔滨的冰天雪地,去藏区的高原缺氧,去港岛的霓虹灯海,去江城的长江码头,去魔都的外滩夜景,去西安的古城墙下。
他们会在新的岗位上继续发光发热,继续为朱雀局、为武安部、为这个国家做事。
但九科……
那个温羽凡亲手打造的、独一无二的九科,就这么散了。
散得体面,散得安静,散得让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
就像那场风暴本身。
来得猛烈,去得无声。
只留下满地的碎片,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比风暴本身更令人心寒的东西。
那位自詡“清流”的退休老官员,深夜在书房里又抽了半包烟。
他对著窗外闪烁的霓虹,喃喃自语:“这才是真正的手段啊……不是清洗,不是打压,是拆。把砖一块一块地从墙上取下来,运到不同的地方去盖別的房子。墙还在吗在。可那还是原来那堵墙吗”
他苦笑了一下,掐灭了烟。
“不是上面忌惮温羽凡。是上面……在告诉所有人——这天下,终究不是一个人的天下。”
窗外,京城的夜色沉沉。
远处的环路车流如织,近处的胡同安静如常。
九科办公楼的灯还亮著,只是里面坐著的,已经不是那些熟悉的面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