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夜宿定平县(2/2)
说是体面,若拿去和京中高门大户的居处相比,也不过寻常。
桌椅略显旧色,被褥也称不上上乘,连铜盆的边沿都磨得发白。
不过这一夜,竟出奇地少有人抱怨。
因为所有人的心思,几乎都还被白日那趟火车牢牢占著。
来到房间后,林文远並没有歇下。
他坐在桌前,身前点著一盏灯,案上摊开一张纸,笔尖在上头不断写写停停。
修铁路需要多少银两,铺轨要耗多少铁,建站、养护、招工、炼铁、造车……每算一项,他的眉头便蹙深一分。
火车是个吞银子的庞然大物,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这火车对於大夏的作用太大了,大到明知道是个吞金兽,林文远也只能咬牙想办法为此事兜底。
林文远看著纸面上那些数字,忽然无声嘆了口气。
“工部这帮疯子……”他摇了摇头,眼底却浮起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还真让他们折腾成了。”
县衙后院,楚霄换了一身常服,正坐在灯下翻看工部送来的最新记录。
蒸汽压力、锅炉温度、煤耗、轮轴磨损、轨道平整、制动距离,每一项都记得极细。
他看得很专注,时不时以笔尖在页边做下批註。
承喜端著茶盏轻手轻脚走进来,將茶放在案边,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那些图纸与数据。
白日里他也隨行在侧,心里早已被火车震得翻江倒海,到这会儿都还未完全平復。
他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憋住,小声问道:“殿下,这火车……將来真能铺满天下吗”
楚霄抬起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稳而篤定。
“会的。”
只有两个字,却没有一丝犹疑。
承喜怔了一下,眼睛都亮了几分。
这一夜,许承礼几乎没合眼。
他像陀螺一样在县衙內外不停打转。
一会儿跑去后厨查看夜宵与热汤,一会儿又去前门看巡夜的人手够不够,一会儿再派人去几家安置文武百官的酒楼挨个问询,生怕哪位大人嫌被褥太硬、茶水太冷、屋里有虫。
跟在他身后的衙役都快走断腿了,终於忍不住小声劝道:“大人,夜深了,要不您也歇歇吧”
许承礼猛地回头,瞪得眼珠子都快出来。
“歇你敢歇,本官都不敢歇!”
他压低声音,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今夜只要平平稳稳过去,本官明日亲去给城隍爷烧高香。”
“可若出一点差池,本官这顶乌纱,恐怕都戴不到明天。”
那衙役被他说得头皮发麻,再不敢多嘴。
所幸,许承礼担心得的事,终究一件也没发生。
后半夜,县衙內外静得很,连狗都没多叫两声。
待到东方微微泛起鱼肚白,许承礼站在院中抬头望了一眼天边初现的晨光,整个人像忽然从悬崖边被人拽回地面,几乎带著颤音地吐出一口气。
“总算是过去了啊……”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稳,定平县的新一轮喧闹便又铺天盖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