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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替天行道,美妇求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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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替天行道,美妇求子

这三位,一位是太中大夫、宣和殿学士盛章,气度沉凝。

另一位,乃是上一任任权知开封府事、太中大夫王革,新近才从牢狱脱身,眉宇间犹带一丝劫后余生的晦暗。

还有一位,若叫那王子腾见了,定要惊疑—正是他时常见到的东西皇城使张如晦,此刻身著便服,神色却甚是恭敬。

林灵素环视一周,于主位落座,笑道:「如今这汴京城里,只差一位蔡攸蔡学士了。

他奉旨监考春闱,分身乏术,你我便不必等他了。」

三人齐声应道:「但凭真人安排。」

林灵素目光在三人面上缓缓扫过,唇边笑意更深:「世人都以为这朝堂便是蔡太师和童枢密二人角力,可此时贫道倒真想瞧瞧,若是蔡太师、童枢密此刻在此,见到他们麾下的心腹干员,竟不约而同,齐聚我这小小道观精舍之中————该是何等情状?」

此言一出,精舍内烛影摇曳,气氛一时微妙难言。

王革长叹一声,面露愧色:「可惜下官如今失了开封府差遣,实在有愧。」

林灵素手持拂尘,淡然一笑:「王大人何须介怀?这宦海沉沉浮浮本是常事,更何况官场升黜进退,亦是常理。如今宫廷内外,都有贫道的耳目,只要圣眷未绝,有贫道在御前转圜,大人起复,只在旦夕之间。」

一旁的盛章闻言,冷哼一声,接口道:「推本溯源,你我今日之困,皆因那西门屠夫而起!」

王革明白意思,自家还算好过,好歹再有半年怕是也要卸任,对面这位盛大人才可怜,本事铁板钉钉下一任权知开封府府事的,如今怕是要等个够呛了。

于是深以为然,点头道:「正是。原本朝野上下皆以为,下一任权知开封府事非盛大人莫属。岂料半路杀出个西门来!如今盛大人要重掌府印,恐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这话一出,盛章的脸色更是铁青。

林灵素听得「西门」二字,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贫道眼中,原只蔡太师、童枢密二位。却不曾想,平白无故竟冒出个西门天章,三番五次,从中作梗,夺我部署,看来不除去这眼中钉早晚坏我等大事!」

且说此时秦家府中。

秦业正倚在榻上,嗽得面红耳赤,一手捧著茶钟,那茶水也泼了半盏在褥子上。

丫鬟绣橘忙上前替他捶背,一面拭泪道:「老爷这般咳得厉害,还只管坐著看书。若是小姐知道,怕不怨我们底下人伺候不周呢。」

秦业摆摆手,喘匀了气道:「不碍的。」又问:「那孽障,还没——没个回影儿?」

绣橘垂首道:「方才问过门上老周,说二爷未曾归府。」

秦业将茶钟重重搁在案上,骂道:「这孽障!莫不是又往那花街柳巷里混去?竟三日不著家,骨头轻得不知姓甚名谁了!!」

嘴里虽骂,眼中却露出不安,回头吩咐管家:「去,打发几个腿脚利索的小厮,往城外各坊、勾栏瓦舍寻摸去!若今日再不回来,便拿我帖子报开封府衙门,说是我秦家公子走失了。」

管家躬身应了个「是」,方要转身,忽见外头小厮连滚带爬地奔进来,口内乱嚷:「不好!祸事了!祸事了!二爷回来了!」

秦业猛地咳嗽几声,斥道:「怎么说话的?既回来了,怎又说祸事了?」

话未说完,只见两个小厮架著秦钟踉跄进来,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梁歪著,嘴角还渗著血,衣裳撕了几道口子,一见秦业便「父亲」一声哭出来。

小厮喘著禀道:「「老爷——二爷——二爷是被人用辆没字号的黑油篷马车送回来的,到门口,掀帘子把人掼下来就走,鬼影子似的没了!」

秦业心头一紧,忙命:「快扶进里间,快拿我名帖请王太医来!」又亲自跟进去,见秦钟疼得龇牙,心下倒软了几分。

不多时王太医到了,先请了脉,又解开秦钟衣裳,细细验看伤处,又用金疮药敷了伤处,出来对秦业道:「都是皮肉伤,将养几日便好。只是令郎素来根基虚怯,此番又似受了极大惊恐,痰迷心窍,神思不属。务要静养,万不可再动气劳神,免生他变。」

秦业谢过,送了太医,回到床前,沉著脸问:「小畜生!你且从实招来!这几日死到哪里挺尸去了?惹下这天大的祸事!」

秦钟眼睛躲闪,半晌方嗫嚅道:「被一伙人掳到个黑屋子里,他们————他们们——他们只拿刀子逼著,追问姐姐的事——问姐姐小时候在府里——吃的什么——穿的什么——身边都有谁——又问——又问那些年——可有什么人——来常往——或——或有什么特别的事——」

他说到此处,声音越来越低。

秦业面色骤变,厉声问:「你说了什么?」

秦钟只管低头揪被角。

秦业一看便知不妙,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他骂:「早与你嘱咐过千遍万遍!你姐姐那些旧事,便是烂在肚里也不能对人提半字!你倒好——你这作死的孽障!竟敢——竟敢——你——

你是要气死你老子!」

秦钟忽然抬起头,梗著脖子道:「她是亲生的,我是亲生的?自小儿你就只疼她,但凡我稍有差池,不是骂便是打。我不过把知道的说几句,一些这等琐事,就算我不说,他们难道查不出来?」

秦业听罢,又气又急,咳得弯了腰,指著秦钟的手抖个不住:「查——查出来——也只叫人——心里存个疑影儿!你姐姐的身世——外头本就有些风言风语——又能如何!」

「可你——你这蠢猪!把小时候那些见不得光的细枝末节——那桩——那桩要命的事——也捅了出去!他们便能顺藤摸瓜,连到那桩天大的干系上头!倘或——倘或你姐姐因此被牵连——

有个三长两短——你叫我——叫我死后——有何面目见恩人!」说著竟落下泪来。

秦钟仍不服气,又觉委屈咕哝道:「恩人恩人,不过是————」

秦业暴喝一声:「还敢犟嘴!」

正要再骂,忽见绣橘进来禀道:「老爷,那水月庵的智能儿师父来了,在门外求见,说————说找二爷。」

秦业一听,如遭雷击,回头瞪著秦钟,恨得咬牙:「好个下流没脸的东西!你不在家这些日子,竟还与那庵里的姑子勾缠不清!如今人家找上门来,你是要存心要气死我秦家满门,好去当那秃驴的野汉子不成?」

越说越怒,顺手抄起门边的门门,劈头盖脸又打了下去,秦钟一身是伤躲闪不了,被打得嗷嗷直叫,屋里一时大乱。

秦业打了几下方觉头晕目眩,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手中掸子「啪嗒」落地,整个人往后便倒。

管家和绣橘赶紧上前搀住,连声叫「老爷」。

秦业只觉胸口闷疼,耳边嗡嗡作响,恍惚间似看见秦可卿年少时的影子,又似听见那恩人临别时的哀求,一时间百般滋味涌上来,竟一口气没接住,昏了过去。

屋里丫鬟小厮慌作一团,只留下秦钟趴在床上,呜呜地哭,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悔的。

七月西夏。

宫灯映照,殿阁沉寂。

曹贵妃生得端丽无俦,眉宇间自有一股母仪天下的雍容,偏生那唇上一粒朱砂痣,生在嘴角微微斜处,恰似熟透的樱桃上沾了一滴露珠,端正之中便透出十二分妖娆来。

恰似牡丹国色,偏生带了夜来香的魅惑。

她莲步轻移,至祖父案前,温声道:「祖父,夜已深沉,孙女该回宫了。您也早些安歇,莫要太过劳神。」

曹勉头也未抬,目光仍胶著于案头军报,笔走龙蛇,只口中喟叹:「痴儿,你哪里知晓。晋王此番谋算精绝,料定那南朝名将刘法必走此路,已倾国中精锐设下天罗地网。」

「此计若成,定叫大宋折损擎天巨擘,自此元气大伤,再无力西顾。那时节,我西夏和谈方有实据,百姓也得以喘息生养————」

他笔锋一顿,抬首望向虚空,眼中精光闪动,「你爷爷我,身受先帝爷托付,执掌这沿边诸榷场的贸易命脉,当今圣上又恩典浩荡授了太尉之职。」

「此番倾国突袭,那一应粮秣辎重,车马兵甲,哪一样不要我弹精竭虑、亲力亲为调度周全?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正是肝脑涂地之时,岂敢言歇?但求报陛下知遇之恩于万一罢了!」

曹贵妃闻言,面上哀戚之色顿生,如笼轻烟。

她首微垂,那端庄的仪态便染上几分楚楚,眼圈儿便红了,声音带著哽咽:「爷爷说的这些大道理,孙女岂不知?先帝恩遇,陛下倚重,自是爷爷的本事。只是————我爹爹去得早,这世上,孙女————孙女就爷爷一个骨肉至亲了。」

她绞著手中的帕子,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孙女只盼爷爷福寿绵长,也好让孙女多侍奉几年,略尽一点晨昏定省的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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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勉这才转过头来,脸上浮起慈和的笑容,目光温煦如春阳:「痴儿!痴儿!生老病死,乃天地常理,谁能不死?你这片孝心,爷爷心里是知道的。」

言罢,那慈和之色倏然一敛,面容肃穆如铁:「你当爷爷不欲多享几年清福么?只是————你看这凉州地界,汉民日增,愈发稠密,薛元礼那老儿又深得陛下信重,力主将汉学奉为国学,推行儒制。此乃百年大计,然则————」

他压低了声音,声音沉重,「越是如此,我们这些汉臣在西夏,便越是如履薄冰,如临深渊!那些藩学旧贵,哪个不将爷爷与薛元礼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拔之而后快!幸得朝中尚有几位有远见的宗室皇亲支持,否则,我等汉家子弟,在这西夏国中,动辄得咎,稍有不慎便是倾家灭族之祸,万劫不复!」

「只是—」曹勉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盯著孙女,「正如你方才所言,我曹家如今最大的隐忧,不在你父早亡,而在于你—腹中空空,膝下无子!」

曹贵妃颊上募地飞起两朵红云,艳若桃李,眼神却带著一丝难堪与委屈,低声道:「非是孙女不尽心————只是陛下————陛下如今一心向佛,清心寡欲,孙女————哪里得近天颜——他如今一心只在青灯古佛座前,连后宫都少进,孙女便是想尽法子,又能如何?」

曹勉眼中锐光一闪,声音压得更低,冷哼一声:「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大辽被金国铁骑打得山河破碎,依老夫看,若无天降奇兵,辽祚倾覆只在旦夕之间,亡国在即!!」

「待辽亡之后,我西夏必与强金结盟,一如当年攀附大辽旧例。到那时节,那位出身大辽的耶律皇后和她所生的太子李仁爱,便是天大的阻碍!废立之事,恐在须臾!」

「你若能怀上龙种——诞下麟儿——陛下早有借重汉臣、平衡党项旧勋之意,你若得皇子,定会以你之子为储君,以固国本!我曹家————便不再是外臣,而是皇亲国戚,血脉入皇家宗庙!」

一番话说得曹贵妃脸色煞白,贝齿轻咬下唇。

曹勉看著她,长叹一声,语气转缓:「痴儿,爷爷言尽于此。这千斤的重担,曹家满门的指望,就系在你一人身上,更牵涉汉人在西夏的根基。回宫去吧,好生思量,务必要————想个法儿出来——」

曹贵妃敛衽深深一礼,声音微不可闻:「孙女————知道了。」

回到自家寝宫,椒兰之气扑鼻,曹贵妃屏退左右,只留一个心腹宫女。

她斜倚在铺著冰簟的贵妃榻上,眼波流转,轻声问道:「陛下————今夜可曾召幸哪位嫔妃?」

宫女垂首躬身,声音恭敬而平板:「回娘娘,陛下仍在佛堂持诵,未曾出关。」

她缓缓起身,行至那面光可鉴人的蟠龙铜镜前。

菱花铜镜里映出那张脸——艳若桃李,眉梢眼角却掩不住那股子幽怨。

她幽幽叹了口气,对著镜子,纤指微颤,缓缓去解那纱衫的盘扣。

宫女赶紧上前接过外衫。

衫子一褪,滑落肩头,露出雪白一段香肩,两管玉臂如嫩藕一般,锁骨深凹,窝著一汪细汗。

那水红抹胸裹得紧,胸前鼓胀胀地,似要将那薄薄一层布儿撑破。

她将抹胸往下拉了半寸,露月光照在那白腻的皮肉上,一串细密的汗珠,慢慢滚下来,直滚到肚皮上。

她低头看时,却见自家下竟也生了一粒芝麻大小的朱砂痣,与唇上那颗遥遥相望。

宫女轻声笑道:「娘娘这上下这两颗痣儿,上头的勾人魂,下头的————勾人命哩!」

曹贵妃看著镜子立德自己,嘴角浮起一丝苦笑,那唇上两痣便跟著一动,端的是又妖又媚。

她怔怔地望著镜中这具足以令天下男子颠倒的躯体,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凝脂般的肌肤,最终化作一声幽幽的叹息,散在空寂的殿宇中。

心道:陛下————如今这般清修,自家这身子,嫩得掐得出水来,却如那花开在深谷,无人赏,无人采!

这两颗痣又去勾谁的魂?自己又如何能有子嗣?」

那声音里,满是深宫妇人的无奈与绝望,「难————太难了————」

而此时营后那棵老古槐,枝桠虬结,黑压压栖满了聒噪的老鸦,聒得人心烦意乱。

几个伶俐小厮,早得了吴用秘授机宜,趁著天光将暗未暗,泥鳅般溜上树去。

那老鸦被惊,扑啦啦乱飞,翅膀下果真飘飘摇摇落下几片巴掌大的薄绢,猩红刺眼,偏不偏,正落在营地里!

「哎呀!快看!」

早有安排的托儿立时惊叫起来,嗓门扯得老高,盖过了鸦噪。

呼啦啦秦明林冲并一群头领围了上来,李逵瞪著牛眼,一把抓起红绢,他大字不识几个,登时怪叫:「老天爷派乌鸦给咱们送信来了!真神了!上头写的什么?

林冲接过红绢,他眉头紧锁。

营中登时炸开了锅。

粗汉们七嘴八舌,有信的,啧啧称奇。

有疑的,如林冲、花荣,只冷眼旁观,嘴角噙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也有半信半疑的,抱著膀子,浓眉拧成了疙瘩,只觉得这事儿透著股说不出的腌臜气。

吴用觑准时机,一瘸一拐地挤进来,鹅毛扇也忘了摇,只把一双细眼在那红绢上扫了几扫,便「哎呀」一声,拍著大腿:「了不得!了不得!此乃天降符谶,大吉之兆!诸位,随我去见公明哥哥!」

帐中宋江捂著太阳穴,身子晃了两晃,虚喘道:「不——不瞒众位兄弟——昨夜——昨夜我头风发作,昏昏沉沉,似梦非梦——仿佛——仿佛见一位仙娥,身披霞帔,瑞气千条,自称九天玄女娘娘——言道——言道今日有神鸦献书,乃是天命所归之兆——嘱我——嘱我务必亲往玄女娘娘庙宇,接引天书——」

托儿们立刻跟上,赌咒发誓:「是极是极!昨夜我等巡营,确见哥哥寝帐顶上金光缭绕,隐隐还有仙乐叮咚,只道是眼花,原来竟是玄女娘娘驾临!」

众人更是惊疑不定。

李逵早把疑虑抛到九霄云外,蒲扇大的巴掌拍得胸脯山响:「俺就说了!哥哥是真命天子!玄女娘娘都来托梦了!那破庙在哪儿?俺铁牛护著哥哥去取天书!」

宋江站定说道:「既是娘娘法旨——可不敢怠慢。只是不知——附近可有玄女娘娘的庙宇?」

「有有有!」立时有人接口,「往东五里,山坳里便有一座,只是年久失修,破败得很了。」

「破败何妨!」宋江正色道,「娘娘法驾所临,蓬毕亦生辉!众位兄弟,可愿随宋江走一遭,拜谒仙踪,恭迎天书?」

众人都好奇,当下点起火把,一彪人马,浩浩荡荡直奔那荒山破庙而去。

及至庙前,但见断壁残垣,荒草没膝,庙门半朽,蛛网尘封。一股子陈年的霉烂味儿混著野物的臊气扑面而来,熏得人直皱眉。

宋江却当先步入,对著那尊缺胳膊少腿、漆皮剥落的玄女泥像,纳头便拜,口中念念有词,无非是些「惶恐」、「恭迎」的套话,声调颤抖,情真意切。

众头领跟著乱哄哄下拜,心思各异。

林冲冷眼瞧著,秦明鼻子里哼了一声,勉强屈了屈膝,花荣则暗自警惕,手按在腰刀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破庙的犄角旮旯。

拜罢起身,宋江按照「梦中指引」,颤声问:「娘娘法谕——天书——天书当在何处显迹?」

吴用早已按捺不住,鹅毛扇也顾不得摇,抢前一步,指著大殿后侧那面黑默的照壁,声音因尖利:「哥哥!快看!娘娘梦中所示,可是此处?」

「正是此处!」宋江「恍然大悟」,「快!火把!照近些!」

几支熊熊燃烧的火把立刻凑近那面斑驳陆离的老照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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