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三章 苍苍鹿鸣、人生如逆旅(1/2)
玄教西方坛,某座真传山头中。
此山形如鹿角,满山青翠,颇具一派缥缈仙家气质。山间时不时便有悠悠的鹿鸣声响起,往来的山间仙家们,颇是放浪形骸,不羁潇洒。
彼辈也多是骑乘白鹿、青鹿、苍鹿种种,往来其间。
居於此山的真传,其有一别号,便唤作「鹿好」。
此真传除去嗜好豢养各色灵鹿之外,每日也颇是以鹿茸、鹿肉、鹿肝下酒,并极其擅长一味用鹿血酿造的灵酒。
因此教内的各色仙家知其所好,往往便会以各色的灵鹿投效其间,以期能够获得这鹿好真传的青睐。
而这一日,一群又一群麋鹿、梅花鹿等灵兽,正排队地候在一条溪水之畔。
只是它们并非是要饮用溪中之水。
且那溪水殷红刺鼻,涓涓流淌的赫然是血水,至於其源头所在,正是那一头头踱步在溪流上方,依次被放血的灵鹿。
它们登临此地,头角稚嫩的,会相互间咬下对方的鹿茸,悬挂在林间,然後低头将血水滴入溪涧。
头角苍老坚硬的,则是会一头一头地撞在溪涧石块上,将鹿角撞下,并将坚硬的鹿角堆砌在一旁,好似柴火堆一般垒起。
就在溪涧的一座石桥上,正有一个个大瓮蒸腾,而其间所烧的柴火,便是那一根根苍老鹿角。
桥上又不断有仆役,自溪中取来灵水鹿血,浇灌在大瓮内,洗链药材。
如此情景,正是这鹿角山中,时时可见的酿酒之景。
其所产的酒液,便成了鹿好真传所独有的鹿血酒,只不过,眼下这等炮制的过程,用不着鹿好真传亲自出马,只是由其山间的仆役、弟子等人服其劳罢了。
而就在那些排队等着放血的灵鹿当中,正有一头其色青苍,身形魁梧,足有一丈高大o
且其两眼和其他灵鹿不同,黑瞳白仁,颇具人相,或者,其就是长着两只人眼。
只是它双目麻木,口中还下意识地嚼取着山间的草叶,举止习性都和四下的灵鹿一般,看不出有何异样。
即便它的气息不俗,但是当走到了溪间石桥跟前时,看管鹿群的仙家道童依旧会喝骂连连,当头便是一鹿尾鞭砸下,抽在其身形之上,让其皮开肉绽。
仙家道童不耐烦的呼喝:「去去去,这麽大的个子,休得挡路,且去上游放血。」
这只灵鹿闻言,麻木地低头,然後慢吞吞地走到了溪流更上头一点,寻了块血迹斑驳的巨石,开始一头一头的在上面磕起。
因其头角过於峥嵘坚硬,足足磕了百来下,才磕下一截断角。
如此情景,又惹得那仙家道童不愉,当即就走将过来,口中还骂道:「次次就你这老货,憨蠢痴笨,非得由人来帮衬。」
一边骂咧,对方一边吆喝着人手。
他们将手中的鞭子挂在溪边的树干上,然後将这头老鹿吊起,并喝令对方将头向下,随即砰的就让其砸下来。
如此做法,那老鹿是被撞得头破血流,鹿角破碎的速度也更快了几分。
但这仍是让仙家道童们不甚满意,口中嘟囔:「老爷为何非要我等用这种蠢笨法子————就算是非得撞破鹿角,不若直接施个法术,飞上高空,再将其扔下来呗。」
「嘘,休得多言。此乃本山酿酒必不可少的环节,可不能用法术污秽了。」
除去这头老鹿之外,其他的灵鹿也都在溪边,不断地撞击着头角。
其砰砰叮叮,犹如伐木一般,或沉闷或清脆,一时应和着那在山间饮酒作乐的仙家吟
咏,还颇是显得悦耳。
像这等情景,已是在山上持续了百年了,正当那伙仙家道童,觉得可以收工完事时,忽的有一派人马,闯入了鹿角山中。
彼辈的声势不,立刻就吸引了仙家道童们的注意。
「快快、快快!」来人口中呼喝着。
几个绑着老鹿的仙家道童,顿时面面相觑。
因为那伙突然闯入的人马,在环顾四下後,忽然就紧盯向了他们的所在,并从手中取出一封图样。
对比再三後,彼辈面上当即是露出了喜色,直接冲着他们赶来。
等走到近处,仙家道童们发现,来的人马赫然都是玄教内的内门弟子,为首的还身着教内的嫡传法袍。
彼辈一靠前,仙家道童们连忙折腰见礼,要询问对方有何贵干。
只是还不等他们出声,这伙玄教弟子们便像萝卜一般,排排在了他们周身,朝着他们见礼:「我等来迟,还请道友宽宥。」
「前辈受罪了。」
声声呼喊响起,让鹿角山的仙家道童更是面面相觑。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要看出众人之间,究竟谁人能受得起这伙玄教弟子的大礼。
结果互相大眼瞪眼後,他们的目光慢慢就在了正跪在地上、粗粗喘气的老鹿。
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出现在他们的脑中:「莫不是这老货?」
下一刻。
赶来的那名嫡传弟子在礼毕後,快步走出,丝毫不嫌老鹿身上脏污,亲手将这老鹿扶起,并取下了身上的法袍,披挂在对方身上。
其人细声言语的,颇是客气。
嗡的。
这让在场的仙家道童们,顿觉脑子一懵,耳朵中乱哄哄的,都听不清那名嫡传弟子在道什麽。
等到他们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後,便瞧见了那嫡传弟子的另外一张面孔。
只见对方冷厉地盯着几人,手中持着一封敕书,喝道:「鹿车道友虽是沦在教内,但来时也是以鹿好真传的门下护山灵兽居之,尔等何故让道友和这些畜生混作一堆?
可是有人私相报复,在害道友!?」
这喝声让在场的仙家道童们,更是脑瓜子嗡嗡的,一时愣愣地不知该作何回答。
当那嫡传弟子话声更冷:「我等已得方束真传敕令,及鹿好真传手令,奉命前来为鹿车道友洗清身份。尔等稍後皆随我入玄坛,严查到底!」
扑通的。
尚在发愣的仙家道童们连忙扑地,口中叫喊:「冤枉啊,我等只知这老鹿是鹿,从不知它从前的根脚如何。」
「鹿爷爷,快快替我等句好话。」
彼辈被那嫡传弟子的话,吓得浑身直哆嗦。
须知,玄教内规矩森严,而他们往日里在山中自恃是真传门下,手脚怎麽可能干净。
一旦被严查,哪怕无事也是有事。
几人再好不过的结果,也会是被剥了身上的玄教皮,踢出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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