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拆招(1/2)
第501章拆招
许是秋意深了,秋热交替,京城里爆发了一场时疫。
这场时疫,是从吏部开始的。
短短一夜之间,吏部各司各曹,便有大量官吏,齐刷刷送来了告病的文书。
这请假条上,都说偶染风寒,身热咳喘、四肢乏力,卧榻难起,故而无法赴衙理事。
高淡看著御书案上那一摞堆叠告假文书,双拳紧了再松,松了再紧,才压下冲动的杀意。
两日限期、铨选新政、打压青州崔氏、制衡山东士族————
他出招了,招招都打在山东高门的要害上。
现在,山东系官员集体撂挑子了,虽然————这场「时疫」,还只是控制在吏部这一个衙门里头。
但,这却是山东高门对皇帝的宣战,他们————想逼朕低头?
高淡冷笑,隐忍是为谋,隐忍过头了,便是怯懦。朕如今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他「啪」地一掌拍在御书案上,把那一摞病假条,拍飞了开去。
次日,大穆开大朝会。
金殿之上,肃穆庄严,仙鹤御炉香烟袅袅。
文武百官依品站班,一道道目光,不时穿梭往来,暗流涌动。
「朕闻,近日京中时疫盛行,首犯于吏部,吏部已有诸多臣工不幸染疾卧榻。」
御座之上,皇帝高琰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英俊的脸庞上,唇角勾如「耐克」。
「臣工们以身许国,操劳致疾,朕心甚切,朕已传旨太医院,即刻调集医师,遍施汤药。」
「然,疫疾归于天时,怠惰归于人事。」
高琰神色一厉,声音也激荡起来:「朝堂俸禄、朝廷爵秩,养的是恪尽职守、奉公履职的社稷之臣,绝非坐享荣华、避事偷安、恃势胁上之辈!」
满朝文武齐齐一俯身,袍袖拂动,「哗」地一声。
天子高高在上,冷笑道:「若有官员借口时疫,趁机懒惰,怠于政务,朕是不会轻饶的。」
他的目光徐徐扫过大殿,百官俯首,无人与他对视。
高淡冷哼一声,道:「凡需居家静养、染疫未愈的吏部官员,也无需急于回衙署理事。
朕,准其长期居家调治,俸禄照旧、职级不变、一应待遇尽数保全,就让他们————安心养病吧。」
殿上顿时一阵骚动,一道道眼神儿又频繁传递起来。
皇帝这是————选择硬刚了?
大殿上的气氛愈发凝重了,连仙鹤长喙中吐出的香烟,似乎都凝滞不动了。
高淡垂眸俯瞰群臣,哼,朕是天子,跟朕斗?
高淡提高声音,朗声道:「患病者安心养病,无需理事;
那余下在岗、未染时疫的官吏们,便当补缺担责,加倍勤勉,文会士子铨选一事,不能再拖!」
一听这话,吏部郎中周秉,便硬著头皮从班中走了出来。
吏部三驾马车,头马是吏部尚书,后族系的,最先称病了。
话说,这老头儿身体也确实不好。
紧跟著,关陇系的右侍郎借口考察地方官吏,急三火四地离开了京城。
现在,山东系的左侍郎赵敷清赵大人,也「染了时疫」,告假养病去了。
三位大佬不在,理应由他这位吏部郎中主持大局,但他————,解决不来这事啊。
周郎中欠身道:「陛下,时至年末,天下官吏考课、黜陟升迁、新人铨选诸事堆叠,本是全年最繁忙的时候。
如今吏部各司各曹官吏,约有三成居家养病,衙署人手不足,公事堆积如山,实在难以为继,还请陛下明察。」
他也不敢告同僚的黑状,说他们摸鱼的摸鱼,耍赖的耍赖,可尚书、侍郎之下,就是他。
欲戴王冠,先承其重,他算是体会到其中的不易了。
高琰早知他有如此说辞,淡淡一笑,道:「人手不足?无妨。朕,给你补!」
高淡目光向酌情抽调精干吏员,即刻增补吏部,协理年末考课与文会铨选诸事,务必要在一日之内,补齐人手。」
此言一出,他老丈人胡延之第一个站了出来。
年末啦,哪个衙门不忙?谁不是公务繁冗?
各衙门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没养过闲人好吗?
这个时候抽调人手去吏部,我这儿缺人,加班费谁给?万一公务出了差错,责任算谁的?
老丈人刚刚诉完了苦,户部尚书又跳了出来。
「陛下,户部掌天下钱粮赋税、年终核销,近日正值清算全年帐册、核算来年税基的关键时刻,我司官吏昼夜勤勉才堪堪履职,实在没有多余人手外调啊。」
高淡还没回话呢,礼部、工部、刑部大佬接连出列,纷纷陈情。
「臣司公务繁冗,实无闲人可拨呀。」
「年终要务缠身,若抽调本司人手,恐误了国事,陛下明鉴。」
众人的态度无可挑剔,找出的理由同样无可挑剔。
高淡脸上淡定的神色渐渐敛去,眸底寒光闪烁。
他估计过各司各衙会推诿,却没想过他们推诿得如此彻底。
怒火中烧,高淡重重一拍龙书案,字字铿锵:「诸衙诸司皆无闲人?朕这天下,治理得不错嘛,没有一个冗员,好,好得很。」
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既然如此,那朕便另择人手。」
他向备吏员中调人,从国子学中调人!
遴选精干,暂借于吏曹,协理吏曹诸官铨选文卷、梳理考课档册,补足衙署人员空缺。」
宗室闲散、朝廷预吏、国子诸士,不属于六部现有编制,抽调起来你还如何推诿?
三省六部,浑若无事,反正,你不调我的人就行,吏部这水太浑,我们不想趟。
高淡见满朝文武一言不发,冷笑著又补了一刀。
「近年来,吏部勘核有些迟缓了、铨选拖沓,积弊颇深,所以,偶有官吏染疾,便政令难行了!
所以,晋阳文会拔擢出来的贤才,久滞无名、报国无门,前路壅塞,吏治难以革新。」
「为广开天下贤路、规整朝堂吏治、扫清一应积弊,朕决定,新设临时选官署。」
「此署直属御书房,不隶六部、不辖于三省,唯受朕一人节制。
此署,为应急特设衙署,再有类似急难,可由此署协理朕来选调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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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摄的?只是负责从各个衙门之间拆东墙补西墙的?
那也不行,「选官署」这三个字,就是明晃晃的威胁!
皇帝这是要拆家?这是你家,也是我们的家,你不想过了,我们还不答应呢。
这一下,无论是后族系,山东系,关中系,甚至没什么山头烙印的中立派官员,齐齐站了出来。
「陛下不可!」
「万万不可!」
「朝廷尚无大事,只为一时疫病,随意设立衙署,混乱权责,这是大患啊陛下。」
「陛下,此举是开乱制之先河,坏朝堂之法度!臣万万不敢从命。」
六部九卿、台省重臣纷纷进谏,引经据典、口若悬河。
三派势力前所未有地默契,抱起团来抵制天子决策。
金殿上群情汹汹,声浪迭起。
高淡见众臣工真的慌了,想著敲打已经到位,接下来始于吏部的这场风波,应该能平息下来,方才缓声道:「罢了!」
殿上一静,高琰缓缓道:「既然众卿认为此举关乎吏治,当谨慎而行,今日朝议,便不做定论。但若各衙各司各曹,积弊依旧,朕是不会坐视怠政劣行继续的!」
高琰站起身来,大袖一拂:「退朝!」
吏部,成了整个京城瞩目之所在。
昨日朝廷上君臣的矛盾冲突,已经摆上台面了,今日吏部如何行事,便能让人从中看出一丝端倪。
吏部里,很乱。
档房之内,卷性倾覆、文册堆叠,新旧公案杂乱相混。
考课档案,考评名册,甲薄档卷,新旧杂陈。
由于有近三成的官员「病得太突然」,什么都没来得及交接,便是吏部本司官想要接手,一时间都无从下手。
不是找不到东西,就是不清楚前因后果,更不要说那些紧急抽调来的,完全不了解吏部事务的「临时工」了。
他们全然不知吏部铨选规则,分不清考评权重、辨不明门第等差,只能吱一吱,动一
动。
而且你吱了,他也只能做些搬卷、抄录、整理的粗务,起不了决定作用。
再加上,一个人突然风寒染疾,那是偶然事件,整个衙门三成的人一天之内都染了风寒,那叫什么?
那叫疫病。
吏部郎中周秉担心还有官员生病,不管是真病假病,他都要吃不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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