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6章 诱敌!黑石滩!(2/2)
“陛下,末將……越发不解了。”
“黑沙壁是什么地方沙地、缺水、无险可守,楚军待在那,跟待在蒸笼里一样。”
“可黑石滩……”
他指了指地图,“背靠山岭,前有河水,地势平坦,土质坚实。”
“这是兵书上写的,最適合安营扎寨的形胜之地啊!”
“咱们把楚军往那引,不是帮他们选了个好地方吗”
“真让楚昭在黑石滩扎下根,有水源,有依託,再想啃下来,可就难了!”
这话一出,陈武立刻附和:
“对啊陛下!”
“黑沙壁那破地方,喝口水都要跑三十里,咱们不用打,围上几天他自己就乱了。”
“黑石滩要啥有啥,楚昭去了那,不正好缓过气来吗”
“这……这不是养虎为患吗”
张衡也沉声开口:
“末將也觉得不妥。”
“黑石滩易守难攻,楚军若据险而守,我军兵力本就不多,强攻只会徒增伤亡。”
连一向少言的周烈也忍不住道:
“陛下,黑石滩小路多,便於斥候侦查,也便於骑兵迂迴。”
“楚昭要是在那站稳了,咱们连骚扰都不好下手。”
四员大將,四个反对。
不是抗命,是真的看不懂。
放著敌人在烂地里熬著不做,非要费力气把人赶到风水宝地去。
这算哪门子打法
换谁谁都迷糊。
一时间,大帐里安静下来。
四人都望著萧寧,等著他给个解释。
萧寧却只是呵呵一笑。
那笑意云淡风轻,带著几分瞭然,又带著几分讳莫如深。
“这些你们就不用管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鬆,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照军令行事即可。”
“日后你们自然会明白。”
这话一出,四人对视一眼。
心里的疑惑没消,却没人再问了。
军令如山。
陛下既然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更何况,陛下出道以来,算无遗策。
哪一次不是看著离谱,最后却打得敌人落花流水
火炮是这样,火雷是这样,反间六国也是这样。
一开始没人看懂,等看懂了,仗都贏完了。
想通这一层,四人心里的疑虑顿时散了大半。
剩下的,只有对陛下的信服。
“末將遵旨!”
卫青时率先抱拳,神色郑重。
其余三人也纷纷躬身:
“末將遵旨!”
萧寧点点头,走到地图前。
指尖沿著路线缓缓移动,开始细致分派任务。
“卫青时。”
“末將在!”
“你率三千轻骑,携带引火之物,子时三刻从北面摸过去。”
萧寧指尖点在黑沙壁北侧,“主攻楚莽的先锋营。”
“不用衝进去,就在营外放火、射箭、擂鼓。声势造得越大越好。”
“楚莽性子暴,吃了败仗正憋著气,见咱们敢去撩他,必然会带兵出来追。”
“你跟他接触几下,就假装不敌,往东南方向撤。”
“记住,要撤得像真的一样,丟几面旗帜,扔些弓箭乾粮,別让他看出破绽。”
“末將明白!”
卫青时沉声应下,眼神锐利。
诈败诱敌,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难的是拿捏好分寸,既不能被追上,也不能把人甩丟了。
“张衡。”
“末將在!”
“你率两千蹶张弩手,分三批埋伏在撤退路上。”
萧寧指尖划过半途的几处土坡,“交替掩护,且战且退。”
“楚莽追得急了,你就给他一轮齐射,压一压他的势头。”
“他要是犹豫不追了,你就回头冲一阵,再把他勾回来。”
“总之,牢牢黏住他,把他往黑石滩方向带。”
“末將领命!”
张衡点头,神色沉稳。
弩手交替掩护,正是他的拿手好戏。
“陈武。”
“末將在!”
陈武往前一步,声如洪钟。
“你带一千步卒,多带火把和硫磺烟硝,从东侧绕过去。”
萧寧道,“子时四刻,准时对东营发起袭扰。”
“不用真打,就远远地放火吶喊,製造大军夜袭的假象。”
“把楚昭的注意力吸引到东边去,让他以为咱们的主力在东营。”
“等北面打起来,楚莽带兵去追,你就顺势撤下来,绕到黑石滩东侧待命。”
“好嘞陛下!”
陈武咧嘴一笑,“这事末將拿手!”
“保管把动静闹得天大,让楚昭以为咱们倾巢出动了!”
萧寧瞥了他一眼,淡淡叮嘱:
“別光顾著闹动静,小心李儒。”
“此人谨慎,说不定会派人出来探查虚实。”
“別露了马脚。”
“末將省得!”
陈武收起笑容,郑重抱拳。
“周烈。”
“末將在!”
周烈上前一步,身形如松。
“你带五百斥候,提前出发。”
萧寧语气郑重,“把黑石滩周边的地形、路径,再仔细探一遍。”
“尤其是通往临水河的小路,还有青岗岭下的沟谷,都要摸清。”
“另外,派人盯著楚昭的中军。”
“若是李儒劝阻楚昭,不让他出兵追击,你就想办法添一把火。”
周烈眼神一动:
“陛下的意思是……”
“想办法往营里传点话。”
萧寧嘴角微扬,“就说大尧军夜袭是虚,实则是想趁夜撤军,回敦州休整。”
“楚昭本就好面子,一听咱们要跑,必然不肯善罢甘休。”
“李儒就算再劝,也拦不住他。”
周烈瞬间瞭然。
“末將明白!”
“保证把话递进去,让楚昭乖乖追出来。”
任务分派完毕。
四员大將心里都有了数。
虽然还是不明白黑石滩到底有什么名堂。
但整个诱敌的计策,环环相扣,把楚昭、楚莽的性子都算透了。
只要执行到位,把人引过去,十拿九稳。
“都记住了。”
萧寧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四人,语气冷冽。
“此战关键,不在杀伤,在诱敌。”
“寧可少杀百人,也不能把人嚇跑了。”
“楚莽的骑兵是关键,只要他追出来,楚昭的大部队必然会跟著动。”
“到时候,由不得他不往黑石滩走。”
“末將等谨记陛下教诲!”
四人齐齐躬身,声音鏗鏘。
“行了。”
萧寧摆了摆手,“都下去准备吧。”
“子时三刻准时动手。”
“去吧。”
“末將告退!”
四人再次行礼,转身大步出帐。
甲叶碰撞的声音渐渐远去,带著一股肃杀之气。
大帐里重新安静下来。
徐学忠站在一旁,看著地图上那个黑石滩的圆圈,心里还是痒痒的。
他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
“陛下。”
他低声问道,“臣斗胆问一句。”
“黑石滩……到底有什么玄机”
“那地方明明是屯兵宝地,您为何非要把楚昭引过去”
萧寧背对著他,望著地图,没有立刻回答。
烛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羊皮地图上,盖住了大半片西境山河。
过了许久,他才淡淡开口。
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彻骨的寒意。
“宝地”
“有时候,看起来最好的地方,恰恰是最要命的死地。”
徐学忠一愣。
“陛下的意思是……”
“黑石滩黑石滩,遍地黑石,地下却全是空的。”
萧寧指尖轻轻敲了敲地图上的临水河上游,“往年临水河涨水,黑石滩年年被淹。”
“河水冲刷之下,地下早就被淘空了,只是表面看著坚实罢了。”
徐学忠瞳孔微微一缩。
他好像有点懂了,又好像更懵了。
地下空的
那又如何
总不能自己塌了吧
萧寧却没再多说。
他转过身,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
“別急。”
“等楚昭进去了,你就都明白了。”
他走到案边,拿起一份空白的军令。
提笔蘸墨,落下两行字。
字跡凌厉,笔锋如刀。
徐学忠站在一旁,不敢再问。
可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陛下这是又布了一个天大的局。
从敦州守城,到反间六国,再到打退楚昭,现在又要把人引去黑石滩。
一步接一步,一环扣一环。
楚昭从出兵的那天起,就一直在陛下的算计里。
连退到哪,扎在哪,都被陛下算得明明白白。
他望著萧寧年轻却沉稳的侧脸,心里只剩下嘆服。
古往今来,多少名將,也未必有这般算无遗策的本事。
偏偏陛下还这么年轻。
假以时日,这天下,还有谁能挡得住大尧的兵锋
帐外的风渐渐大了起来。
吹得帐帘猎猎作响,带著戈壁夜晚的凉意。
远处传来刁斗敲击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萧寧放下笔,重新走到地图前。
目光落在黑石滩上,眼神深邃,像一口不见底的寒潭。
楚昭啊楚昭。
你以为退到黑沙壁就安全了
你以为黑石滩是你的救命宝地
你做梦也想不到。
朕给你选的,是你的埋骨之地。
他指尖轻轻拂过“黑石滩”三个字。
炭笔圈出的圆圈,像一个巨大的囚笼。
只等猎物自己钻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