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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夺舍之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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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等那个从后山下来的人。

他已经等了好几个时辰了,从傍晚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夜深。

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喝了满肚子水,喉咙里还是干涩得很。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封秀走了进来,衣袍上还沾着血池里的暗红色水渍,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脸上没有表情,那双红色的眼睛却让人心里发寒。

宗主连忙站起身,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差点翻倒。

他拱起手弯下腰。

“太上长老,您怎么来了?”

封秀没有坐下,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宗主脸上。

“当年屠仙之战,宗门还得了哪些遗物?”声音不大,语气平平,像在问一件寻常事。

宗主愣了一下。

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封秀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个。

他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他的心里有些发慌,封秀现在已经是他说不听也不敢说的人了,他要什么他不敢不给,可那些遗物是宗门的根基,是几百年的积蓄,是落霞宗能在这江湖上立足的本钱。

他还想再拖一拖,张了张嘴。

“太上长老,那些东西……”

“有,还是没有?”

声音依旧是那样平淡,那平淡里却裹着一层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宗主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指节泛白,指甲嵌进肉里,渗出了血。

他不敢再拖,咬了咬牙,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了下去:

“有。当年屠仙之战后,宗门还获得了一本秘籍。”

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不甘。他不甘心,可他知道自己拦不住。

封秀的目光凝了一下:“在哪?”

宗主转过身,走到大殿深处那面挂着巨幅山水的墙壁前。

那幅画很大,从屋顶一直垂到地面,画的是落霞宗的远景,青山绿水,云雾缭绕。

他伸手掀起画的一角,露出后面一个暗格。

暗格不大,嵌在墙体里,外面是一块青砖,跟周围的砖一模一样,看不出来有任何区别。

他的手指在砖面上摸了一下,摸到一处极细的缝隙,指甲嵌进去一撬,青砖松动了一些。

他把它取出来,里面是一只铁匣。匣子不大,一尺见方,通体乌黑,表面锈迹斑斑,边角磨得发亮。

铁匣没有锁,只有一个暗扣,按下去咔哒一声,盖子弹开。

里面躺着一本书。不厚,比寻常的书薄了一半。

封面是黑色的,不知用什么材质制成,摸上去冰凉光滑,像石头又像铁。

封面上没有字,没有画,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

宗主把书从匣子里取出来,双手捧着,递到封秀面前。

“太上长老,就是这本。”

封秀接过书,捧在掌心。

书入手极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像捧着一团空气。

封面冰凉,凉意从掌心渗进去,顺着经脉往上走。

他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材质不是纸,不是帛,不是任何他知道的东西。

他从没见过这种东西,也从没听说过。

翻开第一页,纸页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

不是墨写的,是刻上去的,一笔一划,入纸三分。

字是小篆,工整,笔锋有力,像是一个很认真的人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他看不懂。

不是不认识字,是不认识那些字连在一起的意思。

那些字他都认得,可凑在一起就像天书一样,完全看不懂。他翻了几页,每一页都是这样。

“这是什么功法?”封秀抬起头看着宗主。

宗主摇了摇头:

“宗门历代太上长老都参研过,没有人能看懂。有说是一本拳谱,有说是一本内功心法,有说是一本阵法图录。

说什么的都有,可谁也看不懂,谁也练不了。后来就没人再提了,一直放在暗格里,落了几十年的灰。”

封秀把书合上,捧在掌心,低下头看着那片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色封面。他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着,冰凉,光滑,像摸着一块被时光磨平了的石头。

他把书收进怀里,贴着胸口。宗主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封秀转过身朝殿门口走去,步伐很轻很稳,没有发出声响。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以后,宗门的库房,本座随时可以进。你,没有异议吧?”

宗主站在大殿里,看着那道白色的背影,看着那件沾着暗红色水渍的长袍,喉咙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没有异议。”

封秀迈步走出大殿,消失在夜色里。月光洒在空荡荡的台阶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张牙舞爪的鬼。

宗主站在大殿里,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站了很久。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前坐下,拿起笔想写点什么,笔尖悬在纸上方停着,半天没有落下。

手指在发抖,从指尖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手臂。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殿里的烛火跳了几下,暗了。

他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像一尊被人遗忘的石像。

……

封秀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一步一步走上阁楼。

阁楼在落霞宗最深处,藏在一座破旧的殿宇后面,平时没人来。

楼梯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上挂着几盏油灯,灯芯烧得焦黑,火苗一跳一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到了阁楼门口,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铜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咔哒一声门开了。

里面很暗,只有从窗棂间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画出一道惨白的线。

没有点灯,摸索着走到窗边的书案前,把书放在案上,在椅子上坐下来,从袖子里摸出火折子吹了几下火星溅出来,点燃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光在阁楼里弥漫开,照出四壁的书架、架上的旧书、墙角的灰尘和蛛网。

这地方很久没人来了,连空气都是陈旧的,带着一股霉味和潮湿的气息。

封秀翻开第一页,从头开始看。

小篆工整,笔画清晰,一行一行刻在泛黄的纸页上。

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第一遍翻完,合上书,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那些字过了一遍。

字都认识,意思不明白。

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看得见轮廓,看不清真面目。

睁开眼又翻开第二遍。这一次看得更慢,有时候停在一页上好半天,盯着那些字,眉头皱得越来越紧,那道竖纹在眉心越来越深。

他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

看着看着,忽然停了下来。

手指停住了,搭在桌沿上一动不动。眼睛盯着某一页,瞳孔微微放大。

夺舍。

两个字像两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了他心里那扇一直打不开的门。

他明白了。

不是内功心法,不是拳谱,不是阵法图录。

通篇只讲一件事,如何夺舍。

把自己的三魂从体内剥离,强行灌入他人体内,吞噬对方的三魂,占据对方的躯壳。

之后他就能以那具躯壳继续活下去,继续修炼。

封秀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想起自己的身体。

老朽了,衰败了,经脉干涸,气血枯竭。

就算有灵气滋养,这具身体也撑不了多少年。

可现在,他面前摆着一条崭新的路。

夺舍。

找一具年轻的身体,一具天赋好、根骨佳、经脉通达的身体,把他自己的魂魄转移进去,把那具身体的主人吞噬掉,然后那具身体就是他的了。

他的脑子里浮现出一张脸。

年轻的,平静的,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冷淡。

许夜。

那个从山沟沟里走出来的猎户,天赋根骨都是一等一的,在短短几个月内从一个普通人变成炼气境修士。

那具身体,简直是为夺舍量身打造的。

封秀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深,皱纹被撑开,露出

他把书合上捧在掌心,低下头看着那片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色封面,眼睛里映出油灯的火光一闪一闪。

有了这本书,有了许夜那具身体,他就能脱胎换骨,就能重活一世。

他站起身,椅子在地上轻轻响了一声,把书揣进怀里贴着胸口,转身朝门口走去。

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推开门,月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双红色的眼睛在月光里闪着幽幽的光。

他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哒哒哒。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他没有停,一直走,走进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夜色里。

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殿宇的阴影中。

阁楼里又恢复了寂静,油灯还没熄,火苗在风中摇晃,将书架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桌上的书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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