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2/2)
龙柳大师为曾师叔满门感到悲伤,为龙芊芊的身份而感到自责。
如今,在这布满皱纹的几百岁老人脸上,满是痛苦悔恨之色。
“若不是我,师父师娘,还有那些师兄弟们又怎会遭此劫难。”
“柳师,龙芊芊愧对了您的救命之恩啊。”
龙芊芊说着竟然跪了下去,龙柳大师吓了一跳,还未等龙芊芊跪下,便手一抓,便将其隔空扶起。
“长公主殿下,莫要折煞老夫啊。”
龙柳大师见龙芊芊愧疚难当,只能连忙说道。
“一切皆因那龙千川而起,老夫定要向陛下启奏,向那炼甲王要个交代!”
“柳师冷静,那龙千川不过一介棋子,执棋之人远在幕后暗藏,您若直接露面,反倒是打草惊蛇。”
龙芊芊抹去眼角泪珠,她轻拍龙柳大师苍老的脊背,知道这位慈眉善目的老人此时定是怒火中烧、烧心伤身。
龙柳大师身居要职多年,帝室内的那些明争暗斗,自然是心知肚明,只是他一贯明哲保身,从未主动靠近一方,方才保住如今的地位,甚至是性命。
而龙芊芊也是不希望连累了恩师,才从未主动联系对方。
“老夫大概也能猜得是那几位殿下之中的一位所为。”
龙柳大师有些无力的撑着桌面,见他冷静下来,龙芊芊便紧跟着说道。
“小徒如今将此事告知柳师,绝非希望柳师牵扯其中。”
“而是另有一事相求!”
龙柳大师点头,他知晓龙芊芊的性格,明白对方的确是真心实意。
“窥见师门遭劫后,小徒便没日没夜的逃命,一直到今天,都没有回过师门旧址。”
“也因此,就连大家的衣冠冢,龙芊芊也未曾为他们立起一座。”
龙芊芊沉重地说着,不等她言明,龙柳大师便已明白龙芊芊的意思,他当即起身,准备即刻出发。
“柳师万万小心,那龙千川极有可能留了高手在师门旧址等我。”
“哼,他龙千川敢对老夫下手就试试,老夫虽多年不曾上沙场,但曾也是为帝室立下赫赫战功的铁血战将!”
龙芊芊见状,不顾礼节,强硬地拽住了龙柳大师的胳膊。
见她无比紧张,龙柳大师也是稍稍平静下来。
“老夫懂你的意思,和龙千川的帐,我会细细打算、小心筹谋。”
“如今,老夫只想先去安抚逝者亡魂,再前去确认诸位师兄弟的安危。”
见龙柳大师做出保证,龙芊芊这才松手,放开了恩师。
“倒是长公主殿下,如今那龙千川正在这龙息城,您可要小心啊。”
“柳师放心,我哪都不去。”
龙芊芊同样对恩师做出保证,龙柳大师才放心离去。
又了却一桩心事,,龙芊芊顿感心头一轻,昔日伤疤虽未消解,但也总算愈合几分。
她回到内室,发现卧室与书房的门同时无声闭紧,龙芊芊无奈一笑,她就知道两人在明着偷听了。
在龙柳大师离开后,龙芊芊也在静修中度过了这一日。
结果,正赛后第二日,龙芊芊刚刚结束静修,准备起床,就再度遇到了贵客登门。
来者竟然是龙平凡大师,只见他进屋后,也不客气,直接找了一处宽敞明亮的地方,随后径自搬了张方桌出来。
龙芊芊被来人的气势吓到,只能小心靠近,却发现这位大师,只是专注着收拾眼前的大批杂乱纸张。
“这是?”龙芊芊拿起距离她最近的一张,便悄悄看了起来。
这一看,却是立马入神起来,周遭万物皆已置之度外。
只见二人一张手稿接着一张手稿,龙平凡每整理完一摞,龙芊芊便开始跟着看起这一摞。
就这样,聚精会神的二人竟然忘了脚边就是现成的凳子,而是呆站着看完了所有手稿。
而这手稿的数量,大略一数竟有上千张!
从旭日东出,再到烈阳当头,最后暮色西落,龙平凡大师终于整理完最后一摞,而龙芊芊也看完了最后一摞。
“这些我不认同!”说着龙芊芊便凭借灵识之光记住的手稿位置,快速的从几摞手稿堆中抽出了上百张。
“说说看!”龙平凡眉头一跳,似乎有些惊讶于龙芊芊不认同的数量。
当龙芊芊看到第一张手稿上的内容时,她便明白了,这些手稿上的内容,竟然全是自己在七日正赛中,使用过炼具新法的灵具炼具过程。
其细节之多,令龙芊芊此时都有些头昏脑胀,而她专注于这些手稿,却是没有注意到龙平凡大师此时更是面色苍白,气息虚弱。
哪怕他是彼天七阶的炼具大师,想要凝炼出这些精华,也是耗尽了心血。
“这里,我是根据天地宝材的状态做的调整,所以才没有按照您设计的最优解来炼制,您的判断有些草率了。”
龙芊芊认真解释着更加细节的内容,龙平凡大师也是频频点头,最后认可龙芊芊的想法,随后,便将这一张手稿拿到了一边,又示意龙芊芊继续说下一张手稿。
但这一次,龙芊芊的解释却像是落入龙平凡大师的陷阱一般,遭到了极其严厉的反驳。
“你对这个理论的实际运用简直大错特错!”
“这里应该这样”
最初龙芊芊眉头紧皱,满眼不理解,但随着龙平凡大师讲述的越发深入,龙芊芊那紧皱的眉头,却是渐渐松解,最后更是直拍脑袋,直呼自己确实大错特错!
“小徒受教了。”
“不过,你确实为这个理论提供了新的研究方向。”
“这一点,相当值得肯定。”
“不不不,小徒只是运气好罢了,否则必然炸炉。”
龙平凡大师对龙芊芊的谦虚很是满意,便接着示意她说起对下一张手稿的看法,龙芊芊迅速打起精神,她没有因为一次失误而失去信心,而是接着说起下一张手稿的内容。
二人彻夜谈论,期间经常各执一词,争执之声甚至几度将小云和云好运从屋内惊出,见二人还是老样子,便各自缩回屋子里——睡大觉的睡大觉,埋头写信的埋头写信。
直到一夜过去,二人才对这百余张手稿有了初步定论。
当云好运以为二人总算结束时,他们居然又是聊起其他的手稿。
龙芊芊坦言,手稿内容本身她并无意见,只是觉得部分文稿尚有雕琢空间,大可再行精简提炼。
此言一出,云好运已然明白,二人之间的辩论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
这般想着,云好运朝宅邸的入口而去,正是因为侍女通报有人登门,而宅邸却无人应答。
对此,云好运越发佩服这些炼具大师们的专注力了。
来人是龙无心,他是帝室近卫军的首席炼具大师。
不出云好运所料,这位炼具大师在听到二人在屋内的争论时,也精神一震果断凑了上去。
这无疑让云好运朝屋内伸出的手尴尬在了半空。
只不过他对此也不气恼,吩咐侍女们不要打扰后,自己便躲回书房了。
而龙平凡大师带来的方桌前,已然从两个人的各执一词变成了三人。
龙芊芊与龙平凡因为有过一夜彻谈的理论基础,在这张方桌的辩论战场上,龙无心竟然被二人怼得节节败退。
就这样,时间来到第四日。
在听到侍女的呼唤时,云好运已经明白了什么。
随后不久,他就将龙纯大师迎了进来,有了前车之鉴,他倒也不再客气,直接将龙纯大师带到桌子边,自己则快速溜走,防止被卷进战火之中。
果不其然,龙纯大师的到来再度引燃了新的争端。
四人擅长的领域各不相同,在一众灵具的炼制上,最甚者会出现四种不同的想法。
四人各自占据方桌一角,四方征战,好似永不停息。
龙纯大多时候质疑龙芊芊的经验不足,所以想法太过稚嫩。
龙芊芊则是对着龙平凡频频出击,说他理论得太多,实际论证太少。
龙平凡在被龙芊芊怼完后,则抓住龙无心,指责他过于拘泥于实用性,毫无创造力。
龙无心满头大汗,全场除了龙芊芊,就属他资历最浅,经验最少,他也想反驳三人,但奈何实在有些跟不上混战,只能不断吃瘪。
但最后,率先倒下的却是龙平凡大师,这位老头最终还是熬不过这群年轻人,留了最后一丝力气,疲惫不堪的离开了。
离开前,龙纯大师还是嘱咐龙平凡大师,让他别忘了盘龙炼具大会的决赛,而后者也是摆摆手,累得话都不想多说一句。
在龙平凡大师走后,龙无心大师看了看面前的两位强悍女子,心想好男不跟恶女斗,便借公务为由匆忙开溜了。
对此,龙芊芊大为失望,好不容易有人能和她畅谈炼具,如今却一个个落荒而逃。
她满心期许地看向龙纯大师,却发现对方居然也准备离开,龙芊芊正准备阻止,却身子一晃,险些倒在桌子上。
好在龙纯大师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并毫不客气地扔在了沙发上。
“我不是为此而来,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
说罢,龙纯大师转身离去,毫无流连之意。
见外面终于安静,云好运悄悄走了出来,却见只有龙芊芊无力的瘫倒在沙发上。
“公子,我好幸福,这真的不是梦吗?”龙芊芊面色绯红,似乎还在回味这几日的激烈辩论。
看着对炼具技艺一往情深的龙芊芊,她那痴迷的神情竟让云好运觉得有了些妩媚之色。
他哭笑摇头,唤来小云,在小丫头的怪力下,区区龙芊芊自然被她一个人就扛回了屋子里。
而她自己,也好像没有睡够一样,缩在龙芊芊的身边,和龙芊芊一起深深睡去。
云好运在为二人关上门后,便回到书房。
不久后,他陷入沉睡,来到云雾梦境之中,在几番呼喊下,父亲云自在依旧不见踪影,这让云好运对他的去向有了些许好奇。
在温习剑技后,云好运从云雾梦境中返回,他注意了一眼时间,想着不出意外该来人了,便起身朝外走去。
不久后,贵客进入屋内,在见到方桌上手稿后,却也只是略带好奇地看了几眼,便随手捡起丢回桌面上。
这个举动让云好运大感意外。
“我可不是他们,我啊,只对美丽的事物感兴趣。”
龙如烟大师看出了云好运的诧异,随口解释道。
不久后,龙芊芊打理好衣裙,收拾好妆容,严阵以待般来到了龙如烟面前。
见龙芊芊十分尊重她的喜好,龙如烟对其的好感再度上升。
“龙如烟见过长公主殿下。”龙如烟轻轻行礼,龙芊芊也按照礼法认真回礼。
“我今日是代表皇后殿下而来。”
此言一出,龙芊芊和云好运顿感意外,却都喜怒不形于色,想听听对方怎么说。
“这位公子还请回避,皇后殿下嘱咐过,有些话需要我单独和长公主殿下交代。”
想到那龙芊芊名义上的母后,云好运万分顾虑,刚想拒绝,却看到龙芊芊的眼神示意。
“母后有命,芊芊莫敢不从。”
“我带她在商会内转转。”云好运暗中嘱咐过后,便喊醒还在迷糊的小云,在小丫头十分不满下,一同走出宅邸。
不久后,龙如烟随着龙芊芊来到了风雅小亭,在龙芊芊唤人斟茶煮水、奉上糕点后,二人才结束了客套,开始正式对话。
“见长公主殿下如此疲惫,那我便长话短说。”
“大师请讲。”
龙芊芊对面前华贵之人感到无比陌生,龙如烟作为皇后龙傲雪眼下的红人,和皇后本人一样,也是在龙芊芊离宫后数十年才逐渐展露头角的。
因此,龙芊芊对龙如烟大师的了解,仅限于她的一些知名炼具之作。
同理,对皇后龙傲雪同样如是。
事实上,龙芊芊心底一直暗自怀疑,皇后龙傲雪的真实年纪,恐怕比自己还要更小几分。
可龙傲雪本人性情清冷疏离,背后母族势力又刻意将她的身世年岁捂得密不透风、讳莫如深。偌大盘龙帝国,芸芸众生,朝野上下,竟无一人能探得半点虚实,唯有盘龙皇一人,清楚她的真实底细与年岁过往。
“第一件事,便是想问问长公主殿下准备何时进宫,向皇后娘娘请安?”
龙如烟躬身垂首,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显然是奉了宫中旨意前来问话。
龙芊芊指尖微蜷,眼底掠过一丝微妙神色,面上依旧维持着长公主的端庄仪态,淡淡开口:“皇后娘娘身居凤阙,母仪天下,本公主自当依礼入宫请安。只是近日琐事缠身,暂且无暇抽身,待我安排妥当,自会择日入宫觐见。”
“琐事?可是为盘龙炼具大会的决赛做准备?”
“龙如烟大师慧眼如炬,自是如此。”
“那择日又是何日?还请长公主殿下明示,我方才能对皇后殿下有个交代。”
龙芊芊不假思索,轻轻一笑,似乎早有想法。
“大会结束,本公主自会入宫觐见父皇与母后。”
见龙如烟大师因她的回答而产生顾虑,龙芊芊神色不变,继续说道。
“本公主自知此番举动极其失礼,还劳烦龙如烟大师替我向母后代为转达。”
龙芊芊敛了敛衣襟,神色端肃,语气带着几分诚恳又不失公主气度:“待大会落幕之后,芊芊自会即刻入宫,当面向母后请罪领罚。”
见龙芊芊态度坚定不可动摇,龙如烟大师暗中叹息,知晓皇后娘娘交代给自己的第一件事算是办砸了。
“在长公主殿下进宫领罚之前,我恐怕要先被皇后娘娘好生数落一番了。”
“龙如烟大师乃我母后眼中第一红人,母后怎会因我知错而责罚于你。”
龙如烟有些幽怨地瞪了瞪龙芊芊,明艳如春的眼眸令龙芊芊感受不到一丝恶意。
“长公主殿下如此说了,那我可就如实转达了。”
龙如烟无奈开口,龙芊芊欣然点头,话题来到了第二件事。
“皇后娘娘念及长公主殿下久居宫外、未返帝宫,想必常年奔波劳碌,饱受风霜之苦。”
“故而特意命我赶制华服,嘱咐务必在大会决赛开启前送至殿下手中。”
“我连日连夜赶工,操劳多日,直至昨夜才总算完工,还望长公主殿下能合心意、多多包涵。”
龙如烟这番话,着实令龙芊芊心头微讶,可转瞬便已然释然。
皇后龙傲雪母仪六宫、执掌后宫权柄,而龙芊芊身为待字闺中、尚无封号封地的长公主,又是她名义上的长女,情理之中,本就仍在皇后的管束与筹谋之下。
“母后这般体恤关怀,芊芊实在受宠若惊,这份心意,我便恭敬收下了。”
“有劳大师连日费心操劳,实在辛苦。些许薄礼聊表谢意,还望大师切莫嫌弃推辞。”
龙芊芊将龙如烟小心奉上的空间灵具轻轻接下,而龙如烟在客套几句后,也恭敬地收下了龙芊芊的“薄礼”。
二人心照不宣对视一笑,同时调转心神,看向对方赠与的空间灵具内。
结果,下一秒,二人同时露出诧异之色,并且齐齐看向了对方。
龙芊芊缓缓展开那件华贵至极的公主袍裙,通体正红如霞,雍容端雅。裙身针法繁复细密,纹理精妙绝伦,只一眼便令人目不暇接、心神摇曳,周身更是浑然天成,寻不出半分突兀违和之感。
“大红乃是国母专属尊色,再看这袍裙的精工细节,根本不是我这等公主身份所能僭越穿戴的。”
龙芊芊眸底掠过深深疑云,她历经风波、深谙人心诡谲,瞬间便心生警觉,暗自揣测皇后龙傲雪是借龙如烟之手,暗中设下圈套,意图构陷自己。
龙如烟作为皇后龙傲雪手下之人,自然瞬间便察觉到了龙芊芊的惊异,但她对此却毫不在意,只是从怀中小心地取出一物,将其恭敬地摆在桌上,随后便开始耐心解释起来。
龙芊芊一眼认出了此物的来头与名讳,她忍不住低声自语、读出其名。
“绛云鎏金鸣凰步摇!”
相传此物是昔年龙帝赠与爱妻的定情之物,后来,随着时光流转,也成为了盘龙皇后的象征之物。
“自是真品!”就是身怀此物的龙如烟此时也是呼吸沉重,整个盘龙,没有任何一个女子会面对此物无动于衷。
“皇后娘娘到底是何意!”龙芊芊急了,她不顾礼节,脱口而出。
因为她知道这件传世珍宝之贵重,哪怕是皇后龙傲雪也绝没有资格带离帝室,带离帝宫!
“只求长公主殿下信我一句,我今日所言所行,尽是奉皇后娘娘懿旨而行。”
“倘若我此番说辞,与娘娘本心有半分出入、半句虚言,单凭我私自将此物带出帝宫这一条,便足以令我满门抄斩,九族连坐伏诛!”
龙芊芊只觉得浑身鲜血滚烫,但她仍然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随后,她盯着龙如烟的脸,不轻不重问道:“母后希望我怎么做。”
“皇后娘娘是希望您能穿上这华服,踏上那大会决赛的赛场。”
龙如烟神色复杂,她低下眼眸,逃避了龙芊芊的视线。
“我身为一名炼具师,绝不会身着虚有其表、浮华招摇的衣饰,踏入盘龙炼具大师争锋逐胜的赛场。”
“那我便只能落得盗窃国宝的罪名,从此沦为一族罪人了。”
龙芊芊呼吸停滞,她看着龙如烟那满含苦涩的娇艳面容,顿时明白,当她看到凤钗——不,当她接见龙如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皇后龙傲雪的五指之中。
“您为何要——”龙芊芊叹息。
“我无可奈何。”龙如烟如是说。
事到如今,龙如烟早已不再动摇。
“转告母后,芊芊领命。”
龙芊芊收起华服,认真回复。
龙如烟忍不住吐出一口冷气,若是这长公主殿下比传言中还要冷漠半分,她恐怕就真的要举族皆亡了。
对于帝室宗亲的凉薄无情、狠戾残酷,龙芊芊与龙如烟心底有着共识。
永远不要轻信他们故作的仁善温婉,只需铭记骨子里的冷酷绝情便够了。
龙如烟又看了一眼龙芊芊赠与的礼物,其中有许多令她这样的炼具大师也一直在寻找的天地宝材。
“芊芊公主,您的救命之恩,如烟谨记在心,日后若有需要,还请尽管吩咐。”
说罢,在完成皇后龙傲雪的命令后,龙如烟便快步退走了,看她那急促的脚步,想来也绝非真的毫无惧意。
龙芊芊望着龙如烟的背影,没有多说什么。
她理解龙如烟的恐惧,昔年的她只是孑然一身,而龙如烟身上所肩负的,可是她的全族性命!
皇叔龙丹心的一番善意,令龙芊芊的心防微微松动,心绪不由泛起涟漪。
可皇后龙傲雪这一番举重若轻的举动,又瞬间将她拉回理智,重新冷静下来。
“皇后,呵”龙芊芊捧着华服,笑带微苦。
事后,龙芊芊将此事告知云好运二人,对此,二人困惑不解。
“或许和我母妃有关。”龙芊芊不管是对于名义上的母后,还是赋予了自己生命的母妃,她都感到无比陌生。
“我想见一见皇叔。”龙芊芊无法忍受疑问,也不想再忍受无知。
云好运表示会替她拜托龙石大师,代为暗中转达。
之后,在一番隐秘的周折中,龙丹心的答复送到龙芊芊的手中。
“决赛前夜见。”
龙芊芊烧掉纸条,没有多说什么。
而龙如烟这边,在离开龙息商会后,她便火速赶往帝宫,在皇后龙傲雪身边之人的引进下,她轻车熟路地抵达了这位母仪天下的盘龙皇后身前。
“做的不错。”她嫣然一笑,对于结果,龙傲雪甚是满意。
“说吧如烟,你想要什么奖赏?”
龙傲雪身着宽松凤袍,躺在床榻之上,五光十色的珠光帷幕遮住了她的面容,却依稀能窥见其中那婀娜多姿的倩影。
“未能说服长公主殿下来为皇后娘娘您请安,还请皇后娘娘责罚如烟。”
“她是长公主,她心自定。”
皇后龙傲雪的意思很明白——龙如烟没有资格去说服一位长公主。
“罢了,你数日劳累、未曾歇息。”
“今日就先退下吧,等明日为本后请安时,自己去本后的库房选取。”
“至于取了什么,本后就不操心了。”
龙如烟面色苍白,疲惫之色溢于言表,但在完全离开后宫前,仍然没敢有一丝放松。
至于是否有被赏赐的喜悦,不,她现在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后来,龙纯大师又再度来访,龙芊芊与其相谈甚欢。
“这就是你的打算?”龙纯大师惊讶开口,因为龙芊芊将准备在决赛炼制的灵具告诉了她。
不仅仅只是简单的描述,而是精细到炼制过程中的每一处细节。
“这不可能,你做不到。”龙纯大师果断说道。她虽是散修出身,成名之后却拒绝了各大势力的招揽,独自开辟了一座炼具工坊,如今在整个炼具界已是声名赫赫、威名远扬。
“有人曾做到过。”龙芊芊淡然开口,并不意外龙纯大师的否定。
“我这人论技不论人,当然,我也不是否认你的技艺。”
“我只希望你明白,龙千儿当年是彼天七阶的炼具大师,她的根基夯实无比,但只是炼出一柄超越八阶范畴的灵具,就近乎半废。”
龙纯大师用严肃至极的声音低声说着。
“当年,我就在场内,亲眼所见!”
“但她成功了。”
龙芊芊的神色没有变化,只是将宛如天书般的手稿朝龙纯大师手边推去。
龙纯大师的眉头越皱越紧,她冷然的看着面前的女人,其景其人,好似令她回到了当年。
“成功?半废也算成功?”
“我劝过她,阻止过她,让她不要心急,再等一些年岁,她定不需要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就能炼出这种程度的灵具!”
往日情景化作怒火中燃料,令龙纯大师愈发怒火中烧。
“我看着一位炼具天才就此自断前程,如今又要我看着另一位冥顽不灵?”
龙纯大师不理解,她对炼具同样怀抱毕生的热情,但面对这些人,她始终觉得自己不够疯狂!
坊间有一条传闻,说是如今潜龙公子依旧为人所知,其原因完全是因为龙纯大师常年在各种场合不断提起过他。
“若他还在,这种程度的灵具不算什么。”
“没有对手的第一人,毫无意思。”
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龙纯大师的呼吸缓缓平静,她与龙千儿终究是萍水相逢、知之甚少,相处过的记忆就算化作怒火柴薪都不过转瞬即逝。
她尊重每一位对手,也钦佩每一位对手,更希望能拥有一位真正有才能的天才,作为她的宿敌,她的磨刀石!
但潜龙公子拒绝了她,她正如面色的女人一样,用着一样的表情,用着一样的语气,说着完全一模一样的话。
更让龙纯无法理解的是,不管是曾经的潜龙,还是如今的隐龙,都和她龙纯在除炼具以外,毫无交集。
但不知为何,他们都选择将如此重要的手稿摆在她龙纯一人的面前。
愚蠢!龙纯暗骂!她们就不怕自己剽窃其中的精华吗?
但就在她一如当年般提出质疑后,龙芊芊的回应,又是令她青筋直跳。
“若其中能有让您都觉得值得学习的东西,那便值得了。”
“龙纯大师和我们不一样——”
“您为天下人炼具,只有您这样的炼具师,才能推动整个炼具界的发展。”
放屁!龙纯大师只觉得自己这一年的脏话都没有今夜在心里骂的多。
好在,她对龙芊芊的身份,还是有所顾虑的。
见龙纯大师依旧冷眼看她,连一丝眼角的余光都不愿意给手边的手稿。
龙芊芊内心暗叹,只能接着开口,试图说服龙纯。
“我母妃的遗物中,有昔年长相思的手稿,上面有您不遗余力、倾尽心血留下的建言,我想——若非您的帮助,凭我母妃一人之智慧,绝对无法完成长相思。”
当龙芊芊提到“手稿”二字时,龙纯大师那僵硬的面容就已然有所动摇,当那“母妃”二字又出,龙纯更是一口气没有憋出,深深长吐而出。
也在这一瞬间,龙纯大师凭借这些年来所了解的一切,尽可能地拼凑出了当年的些许旧事。
“原来是这样。”
龙千儿,前盘龙皇膝下第四皇子,长相思——
潜龙公子,当代盘龙皇,以及他们的女儿——龙芊芊。
“那又如何?”龙纯大师冷淡的说道。
“想请您,就像是当年帮助我母妃一样,助我一臂之力。”龙芊芊诚恳说道。
“助你一臂之力,还是帮你一命呜呼!”
龙纯只觉得龙芊芊已经疯了,不过区区一个三劫真王,就敢挑战令她都要严阵以待的炼具难度。
“死心吧,然后放弃吧。”
龙纯大师的态度突然变得无奈又柔软,她不是感性之人,只是觉得,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展现在她眼前的一切无比荒唐。
“我当年问她,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她只是沉默地画着草图。”
“那时的我,太年轻了,以为她真的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
“直到她倒在我旁边,我才知道,我究竟做了什么。”
龙纯大师站起身来,背对龙芊芊,望着平静无波的池塘,看不清她的表情。
龙芊芊轻轻开口:“她完成了你们的梦想。”
龙纯淡淡回问:“梦想?”
“是长相思的手稿告诉我的。”
“可笑,那不过是一堆沾染了鲜血又过时无用的废纸!”
正当龙纯大师摇头冷笑时,一叠老旧的灵纸从她的身侧伸来,她下意识地扭头抗拒,但那昔年的手稿,已经被龙芊芊塞进了她的手中。
随后,她紧紧地攥紧了曾经的梦想。
龙纯情不自禁地低下头,泛黄的手稿首页,赫然写着“赠予同行者龙纯”。
不是挚友,而是同行者。
龙芊芊不说话,只是退回原来的位置,静静地等待龙纯大师一页又一页地翻过这昔年同行者赠与的礼物。
许久,龙纯大师再度开口了。
“我龙纯一生不曾求过人。”
“但这次,我求你。”
“不论你为了谁,这都不值得。”
龙纯大师转过身,旧日手稿被她整整齐齐的叠放在手中,就连其上的皱褶也被其抚平。
“大师多想了,不论是过去还是未来,我的炼具只为了我自己。”
“你可知,你脸上展露的一切,都和你娘亲当年分毫不差。”
龙纯大师重新坐下,只是态度已经不像最初那般强硬。
“她用长相思帮你那父皇博取了先皇的欢心,但结果呵。”
“母妃之死,或许只有父皇完全清楚。”
“但我很肯定,她是用自己的意志站在那台上,不带一丝杂念,作为一个纯粹的炼具师,最终实现了你们二人的梦想。”
然而这一点龙纯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炼具师龙芊芊——唯独炼具,我绝不会任人摆布。”
“所炼之物,皆由己心。”
“所炼之具,皆由己心。”
“我炼万物——”龙芊芊认真说道。
“我炼天下。”龙纯大师轻轻接过,无奈说道:“龙帝教诲,莫不敢忘。”
“但我还是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
龙芊芊为了说服龙纯,不惜拿出珍贵的母妃遗物,如今却依旧不能动摇她的意志半分。
“因为我已经不再年轻了。”
“你很出色,你比我和你娘亲要更加出色。”
“让一个人出色的炼具师自毁前程,不是一个为天下人炼具的人该做的事情。”
龙纯起身,她意已决,准备要走。
“可哪怕您不帮我,我也准备去做!”龙芊芊无比坚决,也一样不曾动摇。
“我知道我无法阻止你,但我会将你的想法转告能阻止你的人。”
看着对方坚决的背影,龙芊芊知道自己错了,她认为这个曾经帮助过母妃的同行者,如今依旧会帮助自己。
但她没有放弃,她认为其中一定另有转机,而答案或许就藏在过去中。
“母妃当年是如何说服您的。”
龙芊芊追上龙纯,最终超越并拦在她身前。
“琐碎旧事,记不清了。”
龙纯大师绕过龙芊芊,面不改色,继续向前。
龙芊芊步步紧逼,但龙纯大师依旧向前,二人步速很快,转眼间,已经快走出庭院。
突然,龙芊芊看到了龙纯手捧着的泛黄手稿,顿时心有所悟。
她停下脚步,憋足气力,发出了自己这一生都未曾有过的大喊!
“龙纯!”
“什么!”
龙纯大师被龙芊芊的爆发喊叫吓得不轻,下意识回首,却已经看到了铺天盖地的灵纸飞散在她的眼前。
“她的手稿!”
龙纯想躲,但她是炼具师,她的本能比她的反应更快。
飞舞着的手稿,一张又一张的落入了她的眼帘。
龙芊芊曾说过的细节、未曾说过的细节,都被她的灵识之光全部揽入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