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 治马的机关,你拿去救人?(1/2)
谨身殿的暖阁,已经早早地点起了烛火。
朱元璋正在批阅奏章,刘三吾几个大学士在下首忙碌。
周云奇走过来低声道:
“陛下,魏国公求见。”
“哦?让他进来。”朱元璋放下御笔。
一个健壮的汉子穿著绯色常服,大步卖过高高的门槛,上前两步躬身施礼,
“臣徐辉祖恭请陛下圣安。”
“什么事?”朱元璋语气温和,直接了当地问道。
徐辉祖回道:
“陛下,家母病情一直没有改观,臣想肯定陛下允准,让许治中给家母诊视一番。”
今天中午,母亲再次发病,痛的一度昏死过去。
戴院判开的针灸的方子效果越来越差了。
徐辉祖不敢再拖延下去,等母亲睡下就急忙进宫求医,唯恐再这样下去母亲就痛死了。
朱元璋身子微微前倾,关切道:
“中山王夫人的病还没有好?戴院判给朕禀报过,是后遗症。现在很折磨人吗?”
徐辉祖苦笑道:
“是的,陛下,家母每次病痛发作,都是刀劈斧砍一般,家母都痛不欲生。”
到这里,徐辉祖的眼睛红了,声音变得哽咽。
朱元璋微微颔首,
“如果缺什么药材,就直接去太医院找。”
“臣谢陛下洪恩!”徐辉祖躬身回道,心中却盼望著,陛下能允许让许克生出手。
太子主要就许克生、戴院判两个医生,
家母的病的已经劳烦戴院判了,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来请许克生的。
尤其许克生还是太子的主治医生。
想想母亲痛苦的哀嚎,徐辉祖就心如刀绞,顾不上太多了。
朱元璋看出来他的心思,安慰道:
“许治中在来的路上,你先等一下吧。”
魏国公急忙躬身领旨,乖乖地站在一旁。
朱元璋转头拿起一份奏章,和一旁的刘三吾他们商量起来。、就在魏国公等的心焦,站的腿酸的时候,守门的内官进来禀报:
“陛下,应天府治中许克生求见。”
朱元璋头也不抬地回道,
“宣!”
徐辉祖暗暗松了一口气,终于来了!
许克生进殿,躬身施礼:
“臣应天府治中许克生恭请圣安!”
朱元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许治中,魏国公找你有事,你们先谈。”
“臣遵旨!”
许克生转头冲徐辉祖拱手示意,
“下官拜见魏国公。”
他的心中已经大概猜中了徐辉祖的来意。
要么是替弟弟徐增寿来赔不是,然后求医;
要么直接求医。
徐辉祖拱手还礼,
“许治中,家母近日违和,请治中移步寒舍,为老母诊脉调方,徐某感激不尽。”
许克生淡然地看了他一眼,竟然一句“对不起”都不会?
那就对不住喽!
“国公厚爱,然下官医术浅陋,恐用药不当反伤了中山王夫人,徒增下官的罪责,还望国公另请高明。”
朱元璋、刘三吾他们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许克生过去对来求医的都很爽快,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京城的大臣,许克生都是有求必应。
今天还是第一次听到许克生拒绝。
徐辉祖老脸有些红,没想到许克生竟然拒绝了。
他的心中很清楚,这是三弟坏了许克生的仕途,许克生将账都算在了魏国公府头上。
徐辉祖很想拂袖而去,但是想到母亲的哀嚎,最后只能放低姿态:
“治中过谦了。治中医术高明,京城谁人不知?”
“家母病情日笃,实是焦灼无措,还望治中念在徐某一片孝心,破例一行。”
许克生还要拒绝,徐辉祖一个长揖,苦苦哀求道:
“许治中,家母每次病犯都痛不欲生,还请治中驾临鄙府,哪怕是看一眼脉象,即便不能施治,也让徐某死了这个心。”
“往日如果魏国公府有不周之处,还请治中海涵,徐某日后必然有所交代。”
许克生避开了他的大礼,心中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徐增寿弹劾自己,徐辉祖是知情的,至少事后肯定知道。
以为你们是勋贵,就可以随意拿捏我们这些没有背景的大臣?
朱元璋终于开口道:
“许治中,去一趟吧,难为魏国公的拳拳孝心。”
许克生避开徐辉祖的大礼,回道:
“魏国公,下官不会悬丝诊脉。”
现在给贵妇人看病,男医生不能和女病人见面。
有的家庭在女病人手腕上系一根丝线扯出去,医生捏著线感受病人脉搏。
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许克生不屑为之。
见许克生松了口,徐辉祖急忙问道:
“许治中认为该如何?”
“还要麻烦魏国公请一位医婆。”许克生回道。
“治中推荐哪一位医婆?”
“嗯……本来宋医婆的医术最佳,可惜她现在病的厉害。”许克生缓缓回道,“其他医婆嘛,魏国公看著请一个就行了,医术都相差无几。”
宋二姐病的很重,一度生命垂危。
可是魏国公府竟然当这件事没有发生一般,从没有派人去探视过。
在勋贵的眼里,从医婆到御医好像是他们的奴仆一般。
!!
徐辉祖更加尴尬了,这是在暗戳戳地打脸呢。
他的心中吊了起来,陛下不会开口询问吧?
朱元璋果然问起:
“宋医婆怎么病的这么重吗?”
许克生躬身回道:
“是的,陛下。一度高热不退,臣已经开过方子,现在不知道度过危险了吗。”
“哦?她是怎么了?”朱元璋放下手中的奏章。
许克生心中不信朱元璋不知道这件事,锦衣卫肯定上报过的,
“陛下,宋医婆是出了大汗之后经历了风寒,又受到惊吓,才一病不起的。”
徐辉祖额头渗出冷汗。
他不知道陛下是真的不知情,还是在明知故问。
但是他不敢赌,只能老老实实地解释道:
“陛下,是臣的三弟担忧母亲病情,一时怒火攻心,责罚了宋医婆。”
“没想到宋医婆竟然病的这么重,是臣疏忽了。”
“臣回去后就派人去探视宋医婆。”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
“朕知道了。”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变化,没人看得出他的心思。
徐辉祖猜测许克生来肯定有事奏报,当即对许克生道:
“许治中,徐某在西华门恭候。”
许克生拱手道:
“魏国公客气了。下官直接去魏国公府好了。”
徐辉祖请到了医生,如释重负,这才对朱元璋躬身告辞。、朱元璋问道:
“许治中,机关完工了?”
“启禀陛下,在银作局的帮助下,臣已经将机关组装完成,并且已经试用了一次,可以用了。”
“什么时候开始给白龙驹治病?”
“陛下,臣本来计划是明天上午开始给白龙驹治病。”
朱元璋听到“本来”,就知道情况有变,于是看著许克生,等待下文。
许克生又继续道:
“可是如果臣去给中山王夫人治病,很可能要用上这个机关。”
??
朱元璋愣住了,仔细打量许克生。
给魏国公的老娘看病,你用给马治病的机关?
真的不是报复徐家?
不过想到许克生的医术,朱元璋选择了信任,爽快地摆摆手,
“拿去用吧。”
许克生解释道:
“陛下,如果今天用了,给白龙驹治病就需要重新造一个。这种机关是一次性的。”
他还没想好,该如何用给铅酸电池充电。
简单的是用直流电充,但是如果控制电流强度,他心中没有底,还需要摸索。
幸好铅酸电池造价不高,铅板可以重返锻造试用,唯一每次需要更换的就是矾油。
朱元璋微微颔首,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那就先给中山王夫人用吧。救人要紧。”
“臣谨遵圣谕!”
许克生正要告退,却听到朱元璋吩咐道:
“从魏国公府出来,顺便去看望一下凉国公吧,给他诊视一次。”
“陛下,凉国公病了?”
“没有,朕看他最近精神不济。”
“臣谨遵圣谕。”
“去忙吧。”
“臣告退。”、许克生退出谨身殿,朝银作局走去。
想起前天遇见的蓝玉,须发皆白,眼睛浑浊没了光彩。
蓝玉虽然头脑清醒,但是有些迟钝。
记得去年冬天,蓝玉的白发很少,眼神清亮有神。
突然衰老的厉害,
昔日的猛虎成了病虎,英雄迟暮让人心酸。
想起另一世蓝玉被夷了三族。
如果朱元璋知道他会衰老的这么快,会不会放他一马?
许克生想到了朱元璋,刚才面圣,他发现朱元璋和春天相比,也是老态毕现。
吊著大眼袋,声音更加苍老嘶哑,精神气明显不如春天。
如果春天的朱元璋看上去像一个四十多岁的壮年汉子,今天却像七十岁的老翁。
无论是朱元璋,还是蓝玉,老人的衰老,似乎就是在一个季节突然急转直下。
大明的一个时代到了尾声,即将谢幕了。
未来将是太子的时代。
在可见的未来,朱标的时代将揭开序幕,如果他能撑到那一天的话。
暮色苍茫,刺骨的寒风鞭子一般扫过。
漫天乌云压的很低,似乎压在了城墙上箭楼的飞簷上。
一场大雪即将到来。
许克生加快了脚步。、魏国公府。
徐辉祖沉著脸进了院子,心中十分窝火却无处发泄。
管家迎上前禀报,
“老爷,三老爷来了,正在花厅。”
徐辉祖冷哼一声,
“咱正要找他呢!”
扔下管家,徐辉祖大步去了花厅。
徐辉祖刚从屏风后绕过来,徐增寿急忙起身迎接。
看看他的身后,徐增寿疑惑道:
“大哥,许克生呢?”
徐辉祖以为他是关心母亲的病情,反而不好意思立刻发作,只要暂时压住火,在上首一屁股坐下。
“大哥,人呢?陛下没同意?”徐增寿急忙追问道。
徐辉祖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黑著脸问道:
“你找他做什么?”
“大哥,我在外放的债被应天府给吞了,”徐增寿急忙道,“我打听了,就是这子怂恿钱府尹干的。”
徐增寿还沉浸在钱眼里,完全没在意大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大哥,我要问问这子,他是安的什么心,他今天不……”
啪!
徐辉祖猛拍一记茶几,怒喝道:
“够了!”
母亲被病折磨的要死要活,好不容易请来的医生,三弟竟然还要作妖?
三弟的眼中还有没有母亲?
徐增寿吓了一跳,怔怔地看著勃然大怒的大哥,不由地打了个激灵,
“大……大哥,怎么了?”
“怎么了?”徐辉祖冷哼一声,“你在外放印子钱,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大哥,弟也……也就是想赚点钱,补贴家用。”
“你都逼出人命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徐辉祖怒喝道。
徐增寿嗫嚅道,
“大哥,那……那人是病死的。”
徐辉祖摆摆手,
“好吧,算他是病死的。但是你放印子钱,被应天府罚没不是活该吗?还有脸找谁去算账啊?”
徐增寿没有话,心里却鄙夷的很,
大哥的义正词严,好像魏国公府不放印子钱似的。
徐辉祖问道:
“你为何让人弹劾许克生?”
“大哥,我……我没有!”徐增寿大声道。
徐辉祖一语不发,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徐增寿心里发虚,最后只能声道:
“大哥,这……这也没什么吧?”
徐辉祖鄙夷地撇撇嘴,
“你以为你能阻止他进詹事院?就凭你?”
徐增寿没有话,心中却不以为然,
自己狙击成功了,许克生就是没有进詹事院。
徐辉祖继续道:
“别你,就是燕王也办不到。”
徐增寿看著他,梗著脖子道:
“大哥,这就言过其辞了吧!”
徐辉祖看著他,心中叹息,这个弟弟是爱读书的。
可是读了几牛车的书,怎么还这么自大呢?
徐辉祖忍著气,斥责道:
“许克生是太子的医生,隔三差五就和太子见面,那是太子殿下的近臣!”
“他治理上元县的政绩,朝野齐声赞叹。”
“尤其是农耕上的成绩,陛下在御前会议上不止一次夸赞,他是能吏,其中不少方法可以全国推广。”
“你以为他升任治中,仅仅是凭借防治痘疫的功劳吗?”
“阻止他进詹事院?你以为就凭你,凭……”
徐辉祖还想带上燕王,最后还是咽了下去,毕竟是陛下的儿子,不是他能置喙的。
徐增寿默不作声。、管家进来禀报:
“老爷,司礼监派来一个医婆来了。”
“是哪一位?”徐辉祖急忙问道。
“是一个陌生的面孔,挺年轻的,是姓赵。”
徐辉祖想起了宋医婆,许克生是医婆中医术最好的。
“怎么来了一个生面孔?”徐增寿不满地叫道,“退回去,让王司药重新派一个老手来。”
管家站住了,看向魏国公。
“让后院的婆子带去母亲那。”徐辉祖吩咐道。
徐增寿见大哥没给他面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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