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沧州难,宗泽的担当(2/2)
可是宗泽这一年的努力,还有自己征召的民夫抢险。
这愣是为原本应该早就决堤的河堤,续了一阵子的命。
可是沧州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不管河水如何,都会朝著入海口去。
他们面临的问题,是海水倒灌。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修河堤,能够解决的问题。
或者说,沧州的问题,从一开始就是无解的。
他知道沧州。
他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知道,沧州在政和七年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浩劫。
那是北宋黄河水患史上最为惨烈的一页之一。
黄河中上游连降暴雨,河水暴涨,下游河道的承受能力被推到了极限。而沧州,恰恰处在黄河入海前最为曲折、最为缓滞的一段河道上。
从地形上看,沧州城南和城东的低洼地带,几乎与黄河河床处在同一海拔线上。
平日河水安稳时尚且要靠堤防勉强维持,一旦洪峰到来,河水几乎不需要「决口」,它只需要「漫过」堤顶,就足以让整座城市陷入一片汪洋。
而更致命的是,沧州还面临著一种特殊的灾害——海水倒灌。
黄河入海口附近的海平面,在每年夏秋之交会因天文大潮而上涨。
平日里这种上涨幅度有限,对河道的影响并不显著。
但政和七年的情况截然不同:上游来的洪峰水量巨大,河水的流速和水量都远超常年;而海潮的上涨又将河水的去路堵死。
两股力量在沧州城外迎头相撞,河水排不出去,便只能向两岸漫溢。
百余万人。
这个数字,在正史中往往是一个模糊的概数,但对于那个时代的沧州而言,这个数字并不夸张。
沧州是河北东路的重镇,人口稠密,辖下还有清池、盐山、乐陵等县。
洪水一来,不只是沧州城,整片沧州平原都在劫难逃。
而这场灾难的根源,远不止是「雨大」二字所能概括。
沧州水患的真正症结,在于黄河在这段河道上的「悬河」特性。
由于黄河泥沙含量极大,下游河道经年累月地淤积抬高,河床早已高于两岸的地面。
沧州城墙外的地面,比河床要低出数尺甚至丈余。这意味著,一旦决堤,洪水不是从城外漫进来的,而是从高处倾泻下来的——那根本不是「淹」,而是「灌」。
吴晔曾经在汴梁翻阅过工部存档的旧档,里面有一份大观年间的沧州河工报告,上面写著这样一句话:
「沧州河势高于城,岁岁增堤,堤高于城者又数尺。居民如在釜底,仰视堤防。」
百姓像是住在锅底,每天仰著头看头顶上的堤坝。
那样的日子,本就是坐在火山口上。
而沧州百姓,坐了不止一年。
他们坐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每一任知州来了,第一件事就是加固河堤;每一任路过的伎术官都会摇头,说这不是长久之计,但没有一个人能提出真正有效的解决方案,
因为要彻底解决沧州的水患,要么把整条黄河改道,要么把整座沧州城搬走。这两件事,没有一件是人力所能及。
所以沧州的悲剧,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吴晔一开始的打算,本来是去沧州的。
可是沧州的工作,比想像中更难进行。
因为迁徙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十分大的事情,这不需要一个道士去做工作,而是需要宗泽代表官府,迁徙居民。
可是就跟恩州一般,沧州的百姓愿不愿意离开,宗泽要不要激起民愤,带著他们强行离开?
可是离开,又要去哪?
整个沧州平原都不安全。
不过吴晔看到火火的信件的时候,心情却微微放松下来。
自己果然没有看错宗泽,他真的冒著天下之大不韪,开始疏散百姓了。
以赵佶赐予他的权柄,将大量的百姓,朝著沧州的边境送。
如果送不走的,就去高一点的地方。
但沧州别说高山,连像样的丘陵都少。
火火的亲笔信,字迹比往常潦草了许多,有几处甚至被水泡得模糊不清,显然是在极仓促的情形下书就。
信中说,沧州南城的护城堤已经在三天前出现了第一处渗漏,虽然及时堵住,但整个堤身的根基已经被泡软。
更致命的是,渤海的大潮与黄河的洪峰在沧州城外形成了一种罕见的对冲。
海潮顶著河水往上涌,河水下不去,便往两边漫。沧州城外的水位,已经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信的末尾,火火写道:
「师父,海水倒灌之势已成,徒儿力有不逮,只能尽力维持。
沧州城内百姓已开始向高处转移,然城内地势平坦,无山可依,无丘可据。
徒儿只能尽力多拖一日,为百姓多争取一日的时间。」
「徒儿无能,明明师父已经警示徒儿,此时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看著事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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