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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兴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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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眺望四方,见只有蹇鉴、蒯恩等守在高台数十步外,方才安下心来,將心计倾囊相授。

“不瞒毛公,乞伏炽磐之近侍,已受重金买托,其王后禿髮氏与其兄虎台,已愿做內应,响应王师。”

毛德祖微微一怔,道:“其部卒几何”

“乞伏炽磐有此疆域,多是吞併禿髮部而得,其部概有近万户,於枹罕,若竭力响应,动员三千骑,不在话下。”刘义符振声说道。

当年乞伏炽磐灭凉,杀了男丁,掳掠妇人,禿髮氏扎根凉陇多年,禿髮傉檀又是受降两载后而死。

跟隨虎台太子一党几乎未有折损,便降了乞伏炽磐,为此没少为老臣们詬病指斥,实力確是得以保存。

刘义符遣宗敞去,也是別有用意。

禿髮傉檀毒发身亡后,其幼子小保周、腊於破羌等半数旧党亲族投靠了沮渠蒙逊,魏收復凉陇时,其还健在,因归附及时,受封公侯。

起初沮渠蒙逊联络禿髮氏,便是靠著这些族亲旧党。

而刘义符派宗敞去,亦是如此,但他出的是明牌。

早在凉州未为禿髮氏占据前,宗氏父子二人就与禿髮傉檀,视为至交,宗敞还与其互讚誉对方为魏祖、鲁肃,由此可见一斑。

当然,乞伏炽磐不可能不知晓此事,宗入抱罕暂住后,至始至终都未有分毫僭越举措,权当做一盏明灯,吸引其侧目,好教陈默暗中再遣他人渗透。

虽说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可篮中要是有一枚金蛋,其余皆黯然失色,犹如粪土。

宗敞的作用,在双方脸皮未撕破前,算是明晃晃的诱饵,迫使乞伏炽磐不得不防。

在战情焦灼之下,乞伏炽磐多半无法安坐国都,任由王师掳掠进发,倘若其离了枪罕,留弟子镇守,要想完全压住禿髮部、姚艾、提孤等怀逆反之徒,难矣。

后方生乱,前锋军心动盪,难敌主军,任由王镇恶二將克陇西过狄道,復临洮,站稳了脚跟,大事可成。

禿髮氏之死活,刘义符確不得不有所取捨。

乞伏炽磐领骑军回援,王镇恶趁机进兵掠进,行军再如何迅捷,攻城掠夺再如何顺遂,也无能在前者之前与禿髮部卒合兵一处。

依照推演,乞伏炽磐平叛,禿髮部必然不能当,下场何如,无用论说。

当然,禿髮氏恨的深切,禿髮虎台优柔寡断,向来无甚主见,暗中听得刘义符要举大军伐秦,有復凉王之机,自是急不可耐的隨著妹妹应下,暗中联络旧部,绸繆以备。

“世子可否告诉仆,禿髮部中愿做应者皆是何许人也”毛德祖意识到大有可为后,双目有神地问道。

“毛公当知尉贤政,他是位不可多得的忠义之士,现为临洮守將。”

乐都失陷后,在乞伏炽磐先降居功、后降有罪的境况下,凉地所有城部皆望风而降,奈何尉贤政固守浩亹。

乞伏炽磐久攻不下,以其妻儿做挟,尉贤政因不知禿髮傉檀的生死,一一相拒,甚至还以魏武、文聘之旧事做例。

后乞伏炽磐又令虎台亲笔书信劝降,反被尉贤政骂了一通,最后还是因得知禿髮傉檀受降的消息,这才归顺。

“不够。”毛德祖道。

刘义符思量道:“乐都破时,禿髮傉檀落寞之时,有意西征,后又失了心气,欲降,便令身边不离不弃之诸將,勃、洛肱、樊尼等分了兵,这批人马一路西进,入了青海,投奔————了土谷浑,若有时机”

话到一半,刘义符稍有怵动,道:“其散骑侍郎阴利鹿相隨归秦,直至禿髮傉檀死,依然隨从在旁,我令人探查,至今还留於族部,禿髮氏起事,他必然会隨部眾响应。”

阴利鹿无兵权,作为先王近侍,忠义之士,於天下何处,都不会备淹没,其於部中一呼百应,策反,又是一波助力。

“还不够。”毛德祖摇头道:“乞伏炽磐有所防备,光靠禿髮部,虽能兴起风浪,却不能持久,要想左右胜局,供给战机,还差些————”

“五月,乙弗提孤受降,心思活络,部眾七千余户,八月乞伏孔子於弱水大败慕容觅地,觅地率麾下兵卒六千人投效。”

刘义符握起提壶,不在意先前將官用过的杯盏,將尚有一丝余温的茶水倒入其中,同毛德祖一番对饮过后,道:“偽秦看似强盛,华而不实,外强中乾,除去那三万骑军,其余兵马、守卒、將佐,多是归附投降之敌————————”

“秦地是为乾柴,鹰犬是为火把,若要引燃,还需毛公与王公率兵出征。”

刘义符缓缓起身,握掌为拳,伸出食指,目光毅然道:“一胜,唯需二公一胜!有此一胜!偽秦灭!”

言罢,不等毛德祖应允,刘义符决然道:“既克仇池艰难,便先灭秦,杨盛不过瓮中之鱉,早晚受擒,无所惧哉。”

高台下,蒯恩、蹇鉴看著刘义符从眉飞色舞,再到意兴阑珊,最后揩同毛德祖谈笑风生的下了台。

“蒯將军,先行代我回宫,传令诸公,即刻整备军械、战马、驴骡、车乘等,待我归去查验,武库不得有所剩余!”

得知將要起征,蒯恩悬著的心不上不下,没有多言,作揖应道:“诺!

待蒯恩策马离去后,刘义符说道:“诸多细枝末节,与他人分说无用,此下临征在即,大小变动还需商榷知会王公,毛公可否同我先移步王府,完善计略”

毛德祖欣然一笑,頷首应道:“诺。”

京兆,韦公坞。

车乘停在坞门前,纹丝不动。

婢女一跃而下了车,赶忙曲身趴在车辕处。

——

韦氏踩著微微晃动的肉蒲,下了车。

“娘子来了。”僕从上前笑道。

“父亲呢他可在园中”韦氏蹙眉问道。

“在,郎主在,娘子可用过晚餐”

韦氏没有回应,快步入了坞。

“阿爷,阿父令女儿赶来,是有何要事”韦氏略有心虚道。

韦华一袭宽袍袖衫,从躺椅上徐徐起身,说道:“你阿父闹腾的不清吶,阿爷我无可奈何,只得让你回来一趟。”

“出何事了”

韦华笑了笑,摆手道:“不是甚大事,阿爷先问你,是不是要起征了”

听得此问,韦氏鬆了口气,说道:“阿爷急忙忙令孙儿回来,孙儿还以为————是,世子回长安后,就召王將军归府,商议————军机,孙儿出府时,那位陈將军正领著禁军搬运甲械。”

“度世呢他在何处”

“阿爷別提他了,孙儿令他为父亲————”

话未完,韦华压手道:“此事无妨碍,往后再议。”

“自是忙於政务。”韦氏没好气道。

“那你——知此番出兵,世子可会亲征”

“孙儿不知。”韦氏道:“阿爷,世子都已召王镇恶回来了,宋公又不在长安,怎会亲征”

“阿爷这不是担心吗。”韦华释然一笑,鼓扇道:“麻雀虽小,五臟俱全,这仇池虽是弹丸之地,亦能起兵数万,仗著地势,不好打吶。”

韦氏哼了一声,道:“不好打关孙儿、阿爷父亲何事,这秦台尚书之中,除去那不入流,尽当牛马的佐曹吏,可还有本家人”

韦华收敛了笑意,睥睨看向韦氏,后者自知有失,闭口不言。

沉默了半晌,却是愈想愈起,不忿道:“父亲明岁便及不惑,阿爷让他养望,养了十余载,至今要谋官闋,还得孙儿去求夫君————”

要说杜驥愿意开口恳求,或是提一嘴,倒也就罢了,老是用各种理由搪塞阻绝,近月来更是以用兵政务繁忙之名,故意避著她。

京兆杜氏乃是名门,杜驥又非赘婿,她能怎办

“非度世之过,多是世子的意思,他知相劝无用,方才不受。”

韦华对孙婿尤为知悉,若有机会,不过一句话的事,为何不提

“世子唯好贤才、良才,且不喜虚名望士,如之奈何”

“宋公徵辟时,是阿爷所意不征,还是父亲自己的意思”韦氏依依不饶道。

“罢了。”韦华不愿再爭,谈起正事,道:“听闻此事要征蜀兵,早年那胡叟入蜀,无了音讯,乃是不世出之大才,近来有了些动静————————”

王尚有提拔胡威之意,刘义符允其出使,或出於旧事,或出於青睞,说不大清。

而赋閒在家的胡翼度又临时受征为部曲將,正要隨军出征,安定胡氏的交情,是当经营一二。

“你阿父才学浅薄,徒有声名,不知何时才能躋身庙堂————”韦华嘆声道:“阿爷已遣人入蜀搜罗,你归家后,知会度世一声,令他使些力。

“父亲当年可是——————”

“祖思需他这副投名状,不然,你觉家余剩之钱粮,可能满足小山君的胃口,买一虚职”

韦氏愣了愣,应道:“孙儿知晓了。

“6

先前抵御赫连勃勃征一次,如今出兵粮草是够,但若久攻不下,依照往前的性子,多半又要征赋。

朝中无自家人,终是靠不住吶。

韦华望著孙女的背影,深感惆悵。

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纪,本该颐养天年,归隱林园,享受山水之乐,此下还要再为子嗣搭桥铺路。

还好他另有落子,此事若还不成,便罢了。

落寞之际,韦华望著韦氏的背影,踌躇良久。

此归去了襄阳,勿要再赴你阿爷的旧路,蹉跎了大半浮生。”

孙儿谨记阿爷教诲。”

去吧,去吧,至旧舍后,勿要忘了回信报安。”

待到韦氏彻底离了坞,虚影不復,韦华回溯著两名孙儿的面貌,长嘆了一声,转身向假山旁的竹亭蹣跚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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