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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西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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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王镇恶趁机转兵攻陇西,尚有战船水师相助,只不过战力不比以往,北府军南归,留下的南士寥寥千数,全做水师,至多十艘楼船。

当然,最主要还是运粮,且可依水师沿进,面对秦骑游击断粮的压力会小得多。

往西,攻克了临洮,也可打造粮船,保证漕运,再往西,则就是秦都枪罕,可依著洮水进兵。

思量著,刘义符见眾人已举起碗盏,正待自己举樽对饮,遂从身旁武士接过酒罈,倾斜举至面前。

“岁末!本世子还是在此为诸君接风洗尘!摆设酒宴!!迎凯旋之师!!”

言罢,刘义符旋即举坛至口前,仰首畅饮。

一名名士卒见状,纷纷举杯相应。

呼了口酒气,刘义符转而正色道:“记著!!无论胜败!都给我好生滚回来!!”

片刻寂静过后,眾人异口同声应道:“诺!!!”

霎时间,辛辣的酒水犹如川河,顺畅穿过咽喉,涌入腹中。

有些新丁不善饮酒,一饮而尽后,初时面有难堪,顷刻后又觉的意犹未尽,还想再饮。

云戎府一眾府军,部分良家青壮还是首次出征,脸庞的稚嫩之气还未尽数褪去,將要步入戎场,心神略有不安,只得將剩余的酒水饮尽,以醉至怯。

“驾!”

饮酒过后,王镇恶、毛德祖相继上马,奔驰离去。

刘义符望著乌泱泱的车军、骑兵、步军,及十余艘楼船水师,豪气丛生。

就如此站在赤阳下良久,直至末尾辅兵民夫的身影渐渐模糊,这才回过神来,领著诸公转身,不徐不疾的回城离去。

枹罕。

左丞相乞伏曇达闻得关陇讯息,即便已入了深夜,依要进宫”通稟。

鲜卑武士擦了擦眼眶,看清来者后,避让开道路之余,推开了大门。

乞伏曇达来到殿堂前,还不忘向后殿望了几眼,看见微弱火光后,脸色稍有舒缓。

此时未睡,必是在同那姐妹二人——唉。

他与元基等人不止一次两次相劝,天下美人何其多也,怎非要留恋那姐妹

汉人言,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何况於同寢之枕

近日来,禿髮虎台有所异动,几番矇混过关,乞伏曇达已怀有除根之意,奈何其有了先鉴,谨慎的多,未取得实证,这才免其一死。

这样总归不是长久之计,虽说当初虎台怯懦无胆,率先归附投降,惹得其父及眾臣怒愤不已,但人心怎会是一成不变,今日见得刘氏如日中天,要说其无分毫投效復国之意,——

绝无可能。

就连他乞伏曇达,都在思绪將后举大军西伐,是该率先臣服混个公爵,还是死————

唉。

光是將晋————宋之疆图摆在面前,他就感到无力。

兄长於陇凉又有何用,这天下何其之广,说到底不过就是偏安一隅的诸侯罢了。

在太平之世,至多不过是一州刺史,如何挡得住天兵

现下称了王,设立百官,诸部宾服,看似有了势,可迈入了门槛,有了逐鹿天下的机会,要想成势,难矣。

无有人想留在贫瘠之地,若有爭夺中原、问鼎天下之机,以命相搏而陨落者比比皆是。

世事无常吶,本以为勃勃能入住关中,同拓跋氏分庭抗礼,却教那孺子使了阴计,仓皇败走,教刘氏之势壮大难阻。

涇北之役,看似唯有夏军败了,实则不然。

除去魏国好些,河西凉陇诸部见异思迁,畏刘如虎者遍地皆是,光靠杀鸡做猴严律,根本杀不光,止不住。

念此,乞伏曇达一嘆,这便是人和

常听那些士人说著得道者多助,天时不如地利诸如此类的道理,他本以为禿髮氏、乙弗氏、姚羌等受降依附,兄长便是得道者,安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晋兵此征是为攻仇池,秦国內却有人心思活络,这叫什么事

而且不止禿髮氏一族,也不知是不是刘义符、王尚的人,诸部有的藉口西迁,有的藉口东迁棲居。

意味很瞭然,想跑,想当带路党,拥从龙功。

乞伏炽磐等人去过长安,入过未央宫,看过那刘氏家舍是何模样,当初刚一归国,就常与他们说关中有多富饶,往后占了关中,入主中原,直至一统等等。

待到姚兴死后,见秦国动乱不止,更是兴起,日日纷说,厉兵秣马,后刘裕入关,则又闭口不谈,且还令左右皆不得谈论。

想著,殿后传来轻浮的脚步声,乞伏曇达起了身,放眼看去。

只见乞伏炽磐面色酡红,披著件薄袖衫便入了殿。

乞伏曇达寧愿他在此时已入了睡,避而不见,而不是宠幸那禿髮姊妹。

“王兄。”乞伏曇达微微躬身,拱手行礼。

乞伏炽磐收敛了

“世子发兵了。”

闻言,乞伏炽磐散漫的瞳孔一凝,轻捋著鬢角,问道:“世子遣何人为帅”

“是——王猛之孙,王镇恶。”

话音落下,二人相覷一眼,相继浮现忧虑。

“动兵几何”

“號十万大军吶!”

乞伏曇达实在难以安神,起身於殿中踱步道:“王兄!那余孽不能留吶!”

乞伏炽磐听此,即刻拍了下案牌,佯怒道:“孤令基儿日夜盯著他二人,何有交搆之跡!”

乞伏曇达嚅了嚅嘴,刚想再言,便被其摆手打断。

“如今国內不乏其旧將部兵,灭了禿髮部,乃是自断臂膀!你岂知是旁人故意而为之!”

禿髮部户不下万数,征擢其兵更是有八千之数,就在此时,还有同乞伏孔子出征土谷浑、镇守边塞之军,如若无缘无故灭了禿髮部,这些军將会如何想,其余诸部会如何想

届时令刘义符之鹰犬稍加鼓譟,国內便要大乱,乞伏炽磐又怎会没想到这一步

“王兄不自断,这臂膀也迟早要断。”

“婉蓉倾心於孤,她不会叛。”

乞伏曇达气哼了一声,正张口爭辩时,却见炽磐神色肃穆,招手,令自己过去。

他走到首位旁,炽磐却不够,还令他近前。

只剩半步间隙,乞伏炽磐大手一挥,遍布粗茧的手掌压在脖颈处,將他一把攥过,沉声道:“婉蓉日夜盯梢,孤知她二人意动,何须你说”

乞伏曇达身心一凛,咽了咽喉咙,压著声,说道:“她难道还能舍了亲兄姐,倒在王兄————”

乞伏炽磐鬆了手,大笑一声,道:“她便是此般人,多年来,你竟看不出”

“这————弟怎会过多留意兄妻————”乞伏曇达目光略微躲闪,说道。

“为兄死后,若基儿撑不住的大业,她二人就是你的,何须假惺惺。”乞伏炽磐笑骂道。

想了想,乞伏炽磐又道:“兄终弟及,父死子继,你可勿要听那群腐儒,忘了先后,这多年的基业,没有你与诸在旁,为兄怎取得这数千里之地,子嗣无福无能消受,自然交给你,总好过留给外人。”

乞伏曇达看著兄长坦然的双目,鼻尖一酸,抿了抿嘴,一时默然。

去岁慕容树洛干活活气死后,乞席炽磐便遣他与元基东征姚艾,大破其部,本以为能趁势收復陇右,谁料令赵玄、刘荣祖收了渔利。

“她既然站在兄长身旁,难道就搜罗不到证据”曇达问道。

“为兄早有防备,她若真怀了异心,不用你说,孤第一个稠了她。”

禿髮馨兰、虎台左右不乏有他的心腹將佐,即便过了妹妹那一关,也能快刀稠乱麻。

见弟弟不再辩驳,乞席炽磐轻嘆了一声,倾靠在榻上,用手摩挲著,微笑道:“这用蜀锦做的榻,倒確是不如躺椅。”

“王兄是想说,王后对兄长並念有旧情”

乞席炽磐瞥了他一眼,道:“你知孤为何喜用那些个儒士他们会了孤的意,只会笑笑,哪像你,说出来扫了兴。”

曇达愣了愣,苦笑道:“弟知——领教了。”

“禿髮部兄长看著,其余部——却不能落下,你遣人盯著些,该裁换便换,实在甩人,你也得到陇西去。”

曇达点了点仂,转念问道:“兄长,那鹰隼与禿髮部有旧情,弟恐————”

“你怕甚必要时,將计就计便是。”

“唉。”曇达摇仂道:“是弟愚昧,自以为是。”

“孤也乏了,晋军之事,兹事体大,明日孤召翟勍,段暉他们入宫商议,先回去睡吧。

“”

“嗯。”

乞席炽磐起了身,拍了下层达的肩,转身往殿后冷去。

行至转角处,乞席炽磐驻足顿步,偏首回望,深邃的幽光滯留在挺拔的背影上,看了片刻,遂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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